自觉、自由、自然---写在张蜀恒新诗集《鲤鱼打挺和兔子蹬鹰》付梓之际
(2015-03-25 18: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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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自由、自然
---写在张蜀恒新诗集《鲤鱼打挺和兔子蹬鹰》付梓之际
舒渝(王耀武)
红山诗社在永渝的引领下与诸诗友的合力打造下已经取得了日上一日的进步。近期喜讯不断传来,希群的诗入选全国好诗榜,集体参加自治区“索龙嘎”评奖,2013-14双年诗选编辑初步完成,都是标志性的事件。永渝的新诗集以及策划中的希群的新诗集则会为诗社2015年的活动掀开精彩的第一章。
自觉的情怀写作。
永渝的诗始终处于一种发展状态,他自己不断的向生活深处开掘,凡可以激发诗情的素材从来不放过。从《诗歌评书》开始,永渝就自觉地继承了诗经以来关注社会,关注民生的情怀,也融合进了西方的民主、自由、人权等现代思想。诗人冻土和落晚星沉也有“诗人应当是有情怀”的共识。在诗社众人的作品中,关注当下,关注时代,关注人的精神世界则成为一种自觉的选择,当然永渝的诗歌也不例外, 如《小广告》《三张体质健康卡》《午夜的诗人》《静脉曲张》《刚刚好》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充分诠释了诗歌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规律。再看这首《青石》——
“评估公司在院里测量
得闲坐在门口的青石上
望对面的京通线
恰巧有火车通过
震动坡上的植物——
地肤、灰菜、水稗草、大麻
满坡的垃圾,衣服、被子
租房的老马说他习惯了
为孩子念书,古鲁板蒿迁来
家具城作力工,凭力气
养活一家三口。谈起眼前的拆迁
他有些茫然,望着白云
眯眼,“不知道咋办”
住了十几年,舍不得,
想跟着东家,东家有两套房
“有住的,没租的”。房东说快
给点政策,他第一个签。
“看来是真快了”
我起来,青石让给他。
一年难得休两天。“不知干啥”
一闲就想事。“解决不了”•••••
他不再说话,望移动的白云,
流浪狗不懂事,叫吵着干粮和温暖的窝。”
诗中写处于拆迁中的特殊群体--租户们的无奈处境,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说要没就没了!他们在何处安家?甚至连临时坐的一块“青石”,也是我“让”给他的。棚户区改造,在哪里都是浩大的民生工程,诗人亲自参与了动迁工作,感受是深刻的,抒写是现实的,情怀是清楚的,悲天悯人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他不再说话,望移动的白云,
流浪狗不懂事,叫吵着干粮和温暖的窝。”
自由的诗艺表达
自由的诗艺表达,是说永渝的诗歌艺术操作上表现出来的丰富与灵活。古今中外,诗词歌赋,文史哲美,绘画雕塑,体育音乐,甚至乡韵俚语都是他汲取营养的创作源泉。正是这样“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日日夜夜的操练,使得永渝的诗歌表现技巧灵活自如,得心应手,左右逢源。但是,他的近作却有了新的变化,那就是,他在回避技巧,而且是刻意地回避。这说明他已经认识到了“没有技巧是最大的技巧”,诗歌最终是要回归生活本身的,所有艺术样式仅仅风干在庙堂柱廊上,凝固在亭台轩榭上而不能进入人们内心是很危险的,口语写作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让诗歌直抵读者内心,铭刻在心灵上甚至是烙在灵魂里。多少人是走过“炫技”“卖弄”的弯路后才回归本真, 而永渝早就看清了这一切,他用自然流畅的口语,自由的记录着一切。如《诗人清子》《紫金铃》《午夜的诗人》《废柴三章》都有这样的创作倾向。我的感觉是,一看,这好像不是诗吧,但是再读再品,诗意盎然。请看这首《“我不是说来”》:
“我不是说来”
谁都不藏病,药是好滴
我说,憨瓜长得大
我说,豆腐不好吃了
我说,人得有抻头
先别脱毛衫,可治不得
我说,树不铰梢顶破天
手机,别落下手机
我说,明天降温
我说,好好赖赖做点
(就比买的强)。我说,
我不是说来•••••••
老妇人抛出话题的羽毛,无人应
却越挫越勇,变作来去飞行器
绕过障碍物。话题又一次攥在手里。
她善于见缝插针,感到一点阳光
就开始总结,说太阳里的黑子
是不是喷出俗语的日珥。壮观
刚到第一个短语,听众就散了。
镜头对着静物发呆。白平衡
调得过分。收视率太低,
还不如午夜时分的独立电影
床头一个小老虎的存钱罐儿
床尾一只叫“阿福”的猫。
她推了推她的室友。
“我说”,“就你自在”
“除了吃就是睡”。
“我不是说来”
“三辈子托生一回猫”。
(2015、3、9)
诗中写老母亲对儿子的生活细节高度关注,而儿子却不以为意--拥有的就不知道珍惜。古语说:“老不舍心,少不舍力”,慈母的爱早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每个细节里!每个眼神都是爱,每句话语都是爱,但每一次叮嘱儿子都觉得多余,每一个话题儿子都觉得是无意义----这样,诗意就开掘出来了,“无限的少数人”!有多少家庭中上演着相同的剧目,诗把如何养老,如何与老人展开有效的交流与沟通,如何让老有所养在精神层面上落实等等不容回避的尖锐,都摆在读者面前,启人深思。过于这首诗,永渝的母亲有一篇文章,写了这首诗构思、修改的全过程,可以参阅。
看其中的语言,就是慈母的“絮叨”,没有任何加工的痕迹,但是经诗人巧妙的剪接组合,就把心灵之间惊人的距离乃至电闪雷鸣的隔阂表现出来了,有“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艺术效果。
大音稀声,大象无形,“无为有处有还无”,深谙传统文化精神的永渝在诗写的过程中终于超越了“术”的约束,向“道”的方向前进了。
自然的原创意识,是永渝一直强调的,也是永渝诗歌最值得珍视的部分!诗歌一定要出于诗人的独立创作。不能跟在别人的后面,要有自己地阵地,更不能仰人鼻息,丧失自我。冻土也说“不能开宗立派,就只有自废武功”也是这个道理。写别人未写过的,不断的开创诗歌领地,持续的拓展诗歌的空间,使诗歌表现出无限度的各种各样的“可能”,正是永渝孜孜不倦并乐在其中的创作追求。从自创“诗歌评书”这种独特的“现代演诗”开始,到《同学会》、《八点之前》、《捕风汉子》、《结婚证》、《聊斋诗话》、《显微镜下》、《一把樱桃》、《新摩托车出行记》出版,都自始至终贯穿着这种“原创性”的追求。最近新诗《胭脂和铁锈》《自制皮冻》《进了腊月》《熊孩子的借口》《摩尔斯电码》都是原创追求的自然产物。就连身边本是废弃物的瓶子,他也能从中发掘出诗意来:
《水罐和花瓶》
这一日,
变作一只淡青色水罐
放进乔尔乔•莫兰迪的画里
意外之喜。画布轻轻抖动
我碰到身边黄色花瓶,鼓腹细颈
诗意在胸中荡漾。(2015、2、22)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永渝新诗集里“假言叙事体”诗歌新的发展。“假言叙事”对永渝来说,不是什么新的技术,他的各本诗集里“诗歌评书”的部分里收录了很多。只是这本诗集里收录在“现代演诗”等部分的“假言叙事”有了很多变化——科技知识的使用愈发圆熟自然,叙事愈发“装模作样”、“一本正经”,明明白白告诉你是假的,可读来越发像是真的发生在身边,那么惊心动魄、深入骨髓。比如这一首《一则趣闻,发生在怡康家园,3月6日《晚报》载》——
多自由度量子体系的隐形传态技术成熟
免费体验到边城——
突破在于“非摧毁性的测量技术”
即拦腰截断而不伤内肾
光子的“自旋”和“轨道角动量”
同时传送又不伤外肾
某决心试一把
(酒后)灵魂在家陪睡
肉体去解放街寻花问柳
志愿者太多,信道狭窄
抽签。一轮;二轮••••••
早上起来配偶发现,分离辅助器
还在,形而下抽抽的没了
(2015、3、6)
所谓“多自由度量子体系的隐形传态技术”,就像电影星际迷航里的技术——物体的瞬间转移,最近中国科学家在这一领域的研究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把一个人从甲地瞬间传到乙地,现在还达不到,永渝以一种超现实的写法虚构了一个事件——边城的志愿者可以参与体验新技术“瞬间传人”,“某”就是这样的一个志愿者,在得知“瞬间传人”可以带着生殖系统,“某”起了歪心思,决定把“灵魂”放到家里,“肉体”转到花街柳巷,张永渝可爱的地方在此,他又在诗里发明了一种叫“灵与肉分离辅助器”的东西,以供“某”同时使用。张晓霞说,永渝有一种“憨大虎痴”的劲头,意味在此,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奇思和妙想。志愿者太多,只好抽签决定——个体先后还是灵肉或部位的先后?作者没说,大家想吧。可结果怎样——“分离辅助器/还在,形而下抽抽的没了”。这事有意思吗?嘎嘎一乐,可玩笑之后却是深深的思考。用于这类的诗有很多,满是怪谈和轶闻。注意,叙述者从来都是煞有介事、一本正经、甚至不惜以新闻、录像实录等“纯客观”的媒介来呈现这种“客观”。这就是“假言叙事”的神髓——真的都是假的,假的里或许还有一点真。我强烈推荐永渝的长诗《新材料性格矫治所316期康复人员思想交流会发言摘录》,这首诗里写了气凝胶、方钴矿、自我修复的高分子材料、甲壳素、单层锡原子膜九种新材料,《科学画报》上说,这九种新材料将改变未来,永渝把这九种材料带到了某“新材料性格矫治所”,类似于《发条橙》里切大脑组织的某个医疗机构,在这里人们坏性格、坏脾气将得到矫治,人们将远离烦恼、收获幸福,例如某个家庭主妇被有暴力倾向的丈夫送到这里,准备在他的性格里假如一种叫“纳米羟基磷灰石”的新材料,那样这个女人就可以餐厅像厨师、客厅像贵妇、卧室像荡妇,矫治所出了一次小小的事故,可能是“考槃诗社”在这里搞了几次诗教活动还是什么,反正这女人心里压抑的诗情迸发了,她迎来了思想的解放(这不是请托事主和矫治所“朱教授”的本意),自主意识萌发,她最后(也是全诗的最后)说到:“我的诗,是我无法被矫正的部分/我的性情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纸张/洁白。轻盈。永不磨损。让一切强盗感到沮丧。”,读至此处,我泪奔流,李国达说:“我们为什么读不懂张蜀恒,因为我们没有耐心”。永渝骄傲的勇于创新的姿态和勇气值得我们学习。
我和永渝相识了23年,他写诗的甘苦我略知一二,猛然想起他的一段话——“不经意间,这段话和它的逆旅陪伴了我24年,在外省的边城,他的形象如我的面孔一样变得衰老,但它传递的精神并未因时间的磨损而失去光泽,恰恰相反,原创、深刻、丰富、细腻的文本细读所彰显出的先锋勇气、探索精神,强烈而连贯的情感力量,久久撞击着爱好者的心灵,历久而弥新。
转回头,我走出房间,走下台阶,褪去护封,生出藤蔓,举着绿色的《辞典》(《中国探索诗鉴赏辞典》),迎着风,向一棵树走去,那里,纷扬的树叶,围绕着坚实的主干。”
这就是诗人的心灵,这就是诗人的境界,这就是诗人的生活。佛说:千灯万盏,不如心灯一盏。当永渝的“锦心绣口”不断带给边城诗界欣喜时,我们心中更多的是虔诚和感佩!
祝福永渝,不为他多舛的命运,只为他创造的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