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雪型塑了纯净的人
—简评李唱白组诗《一场大雪》
苗而时
大雪纷飞,是季节转换的自然物候。然而,雪作为文学原型,在古代诗歌中,却穿越漫长时空,飘扬了几千年。自《诗经》“雨雪霏霏”以下,“大雪满弓刀”,是战争;“风雪夜归人”,是友情;“北风吹雁雪纷纷”,写塞外苦寒,“有梅无雪不精神”,显脱俗人格。即使民间农谚也有“瑞雪兆丰年”、“腊月一场白,来年少虫害”等说法。不难想象,下雪与中国古代的自然与人文生态有关。但是,历史进入现代,大自然的律令不改,雪照样下,人们的感应却出现了差异:城里人嫌弃下雪,雪后满大街洒盐,白变成了黑,漫云飞雪也掩不住灯的红、酒的绿;只有乡村广袤的原野,依然承接着雪的恩泽,
感动于大自然的赠予。大雪为麦苗盖上了厚被,雪花扶摇着炊烟袅袅 ,温暖了人间灯火……
乡土诗人李唱句,名字唱白,可见“白”是他诗歌的母题。白,是生命的真纯、世界的澄净。以此为万事万物镜照,写雪,自然是他诗歌题中应有之义。这组《一场大雪》,就是全部以雪为题材的。
诗人写雪,是从《走向冬天》开始的。他回眸,冬雪是秋雨的演化。一场秋雨一场凉,“染黄了叶子染黄了青草”,“再刮几场北风”,“雨的青丝也就变白了”(《雨有老的时候》)。而进入冬季,叶落归根,果实收藏,树木摇曳着尘世的云烟,“大雪”也便压上了“枝头”。那《一夜的雪》,
随寒风而至,从房顶弥漫到村外的田野,白夜的微光,映现了“白茫茫的世间”,如见人类源初、浑茫天成。回忆起《那时在乡下》,“一家人围着炉火”,剥着“棉花桃”,孩子们吃着“烤红薯”,小屋里供着民间神像,母亲供奉的香火,父亲吸烟,喷吐的烟缕,氤氲了一家人的天伦之乐。如今想起来,当年冬日乡村,是一首诗、一幅画、一段乡愁:大雪封山,枯叶在风中翻卷,天空有寒鸦掠过,影子印在雪地上,父亲站在“老地方”,带着他“尘世的笑容”。这一切,覆盖也托举了人世间苍茫的幻梦(《冬日的诗》)!
雪,是大自然无私的馈赠,不仅滋润土地,养育人类,
而且,雪的精灵与魂魄,也给人以人性的启迪和生存的智慧。《一场大雪》,就是一纸人生的试卷:
人间是张写满错题的纸
上帝又发一张,让我们重新去做
《初冬》时节,“一片雪花落在枯枝上”,使从来没有开过花的生命也能开出花朵。尽管世态繁杂,
甚至光怪陆离, 但当“大雪飘落的时候”,
一切洁白,世间便“没有多余的一片颜色”(《多》)。即使一只受伤奔跑的野兔,也在雪地上画出了点点红梅花的精神(《大师》)。诗人伫立在原野上,也许晴空万里,眺望茫茫的白雪铺展大地,他发现,天地间的万千事物,《没有比雪花更白的了》,于是,
他企盼着,等待着,
来年又“一场大雪的降临”! ……
这组咏雪诗,语言简约,意象净朗,运思婉转。结撰圆融。诗歌境界质朴澄明,诗人人格纯粹本真。然而,其涵泳的生命情调,则既有对往昔的叹惋,又有对未来新生的渴望。传统与现代的碰撞,迷茫中孕生了更高的可能。我由此的感语和思考是:中国本土现代文明建构,应置身于古老的“天人合一”的人类生存智慧的光照下,以漫长的农耕生态文明和自然伦理为底脉与根系,融汇世界先进文明,并于摒弃人性异化阴霾的澄明中,确立人民的历史主体地位和民族的尊严,从而,造就中华民族核心价值的精神共同体,使人们具有文化身份认同感。为此,在风雪中,我们热切地、悲壮地仰望——东方式的现代文明的精神日出!……
雨时诗歌工作室
2023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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