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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醒石诗歌评论二则2021-02-0710:37

(2021-07-04 14:18:00)
分类: 转载

评论辛泊平 张丽明 ▏孟醒石诗歌评论二则 

2021-02-07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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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以怎样的态度写苦难?

——点评孟醒石的三首诗

辛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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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无极人。曾在《人民文学》《诗刊》《青年文学》等海内外百余家报刊发表作品并入选几十种选本。出版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与诗相遇》,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等。曾获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河北省文艺评论奖等奖项。河北省诗歌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现居秦皇岛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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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孟醒石的诗歌状态越来越好,好得让人绝望地羡慕,让人快乐地嫉妒。这不,刚刚写出了让人眼睛一亮再亮的《倒时差》,接着又写出了让人心一颤再颤的《酒国》。原谅我这样用词,我不想故弄玄虚,更不想用文字制造噱头。对于写诗的人来说,这些其实挺无聊的。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特别地、真诚地赞美一下我的老乡——诗人孟醒石。他能在怎么短的时间完成这么漂亮的两首诗,那确实让人惊讶。在我看来,醒石的诗歌写作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不经意间,已经站在一座高山上,傲视群雄,超然忘我。当然,一直谦逊的醒石是不会骄傲的,骄傲的是他的兄弟们。我为醒石高兴,为我的家乡骄傲。

《倒时差》写的是一种错位,那种忙碌而又无所适从的人生状态,以及精神与肉体貌合神离的生命悖论,轻描淡写的笔触,却道出了人生的焦虑与尴尬。我们真的希望自己做的一切有意义,真的希望自己能永远和这个伟大的时代合拍,肉体一直在努力。可是,有一种存在属于我们又不听我们的指挥,那就是虚无缥缈的灵魂。谁也无法准确判断它究竟藏在哪里,但是,当我们当真要忽略它的时候,它却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冒出来,让你手足无措。你无法驱逐它,无法审判它,无法用现世的因果与它做交易。它不在乎尘世的得失,只在乎自由的飞翔。于是,在灵肉的纠葛中,我们一点点失去了少年的梦幻,失去了青春的热情,失去了故乡,失去了爱情,失去了与这个世界无法割舍的清纯和牵挂。我们似乎一直在走,却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似乎一直没有停下脚步,却原来一直在原地踏步;似乎一直在追求,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得到什么。就这样,我们匆匆地在城乡行走,却永远无法和生命的季节真正合拍,我们不得不调整自己的生理和心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倒回时差,让生命最终安静下来,能和时间达成最终的和解。可以这样说,一个总在倒时差的人是痛苦的。他的痛苦不是来自生理,而是来自深刻的自省,来自心灵的诉求。他没有与世俯仰,随波追流,而是在那种倒时差的痛苦中感知灵魂的存在,和理想的温度。

相对于《倒时差》,《酒国》则显得更加凌厉。但依然是一种轻松的调子,甚至可以说有一点调侃,有一点点自嘲。这是一种手法,不动声色的手法,笑中带泪的手法。他写了家乡的酒鬼兄弟们,做木匠的堂兄因为酒而把“花窗雕成铁窗”;做民工的表哥,为了讨薪,“喝了喝干二斤白酒,爬上超高压输变电铁塔”,最后“像风筝,挂在上面”;而无所事事的表弟则在醉酒后打老婆,最后把老婆打跑,剩下四岁的儿子“在七倒八歪的空酒瓶里找妈妈”;作为从家乡成功突围出来的“我”,苦读诗书,“练剑胆琴心,依旧没有把酒瘾戒除/经常烂醉如泥/糊在墙上,就是一张中国地图”……家乡的兄弟们,无论是固守乡间,还是出来打拼,都是失败者,他们沉默着,是酒让他们说出自己的挣扎和最后的自己。他们在酒精里寻找自由也寻找自我,因为,现实中他们从来没有享受过自由,从来没有看到真我。他们一直活在一种没有着落的惶然中。在步步溃败的人生旅途中,酒是他们最后的堡垒和驿站。然而,这个驿站不在现实中,而是虚幻的梦境。所以,在残酷的生存中,这种虚幻注定破灭。于是,那些被生存与酒共同绞杀的兄弟们,只能像泥一样糊在墙上,远远地看着“没有血性,只有酒兴”的故乡,以及那空旷得让人悲伤的人间。

我喜欢这两首直面生存现状的诗,它不轻飘,不做作,而是那样真实,那样自然。醒石写的是苦难,生存的苦难与灵魂的苦难,但他没有横眉立目,没有苦着脸控诉不公,相反,他克制地叙述,他幽默地言说。但张力也正是在这时产生的。如果非要问,醒石用了什么新鲜的技巧吗?好像没有,《酒国》直接用了莫言的小说的名字,写法也是现实主义的。应该说,我看到的是一种并不新鲜的叙事,朴素的词语,笨拙的排列方式,甚至还有为人所诟病所轻慢的排比。然而,就是这些我们熟知的技巧,却产生了巨大的力量。那些日常的琐碎的现实本身,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消化的,比如四岁的孩子“在七倒八歪的空酒瓶里找妈妈”,还有比这个真实的场景更具震撼力的表达吗?比如,诗人醉酒后“烂醉如泥/糊在墙上”,还有比这更准确地表现生存的无力感吗?生活永远大于写作,生活永远比现实更复杂,更多元,也更具有戏剧性。所以,摒弃那种表演的成分,以一种虔敬的态度对待苦难,不冷眼旁观,也不沉溺,让苦难本身说话,不借助技巧,不依赖技巧,不刻意技巧,才是真正的技巧。因为,在苦难面前,技巧是轻浮的。有良知的诗人,会把技巧融入苦难之中,而不是相反。这是一种境界,是一种无招胜有招的艺术修为。所以,不管醒石的诗歌以后写到什么高度,在他的代表作里,肯定会有这两首诗的位置,我认为。

“灰烬”是一个充满隐喻的意象。在我的阅读印象中,许多诗人都对它情有独钟。当然,也正是因为它的所指与能指的多义性,使得这个词语在不同的语境下出现不同的生命关照与灵魂意义。在孟醒石这里,你可以从这“灰烬”中读出生命的流逝,读出一种当下对生命流逝的惶然,当然,你还可以读出一种来自遥远的记忆,而那记忆里却充满了灰烬之前的燃烧与热度。可以这样说,不论从哪个角度切入,都可以有合理的读解。

诗人以“灰烬”为题,却并没有从它开始,而是从日常的事件引入。在收拾旧物时发现小时候的作业本,看到老师的批语,于是,尘封的往事再一次惊扰了当下的生命。记忆是打包的,它不会自动筛选。所以,再次呈现的记忆中,既有成长的焦虑,也有成长的自得。也似乎也是所有人的生命痕迹,一方面,因为课堂上的规矩而不安,一方面,却因为弹弓、飞镖、链条枪和港台明星照而忘记课本、快意江湖。而生命也就在这两种力量的较量中,一点点丢掉了少年的纯粹,而最终拥抱了无可奈何的克制与世故。

诗人正是在旧物中看到这种成长的悖论。然而,生命无法回头,它有自身的伦理与规则。正因如此,那些纯真的岁月只能温暖现实的一瞬,最终,在生存的重量下,它只能是现实的灰烬,映照此生的局促与不安。

这首小诗虽然写的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但并不压抑,而是有点俏皮。尤其是最后一节,即使写到了灰烬的现实性,却因了少年敢于从房顶上跳下来的胆量,使这首诗平添了许多机趣。因而,它有穿透现实的力量,却没有压抑人性的灰色,让人心动,让人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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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经验到超验的生命诗学

——孟醒石组诗《螺旋纹》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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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明, 字雯青,笔名西子湖畔,河北承德人,文学硕士。毕业于北京语言大学中国古典文学专业。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辞赋报副主编、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诗词、诗歌、评论作品散见于《诗刊》《中华诗词》《艺术评论》《诗选刊》《星星》《芒种》等国内各大文学期刊。多次在全国大赛中获一等奖,并入选多种选集。现供职于承德日报社。

人类对于超验的追求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所谓超验,是指超出经验之上的一种生命体验。宗教中的彼岸与天堂是人寻求超验的一种方式。哲学家对“道”的终极思考也是寻求超验的一种努力。然而,前者渺远而虚无,可望而不可即;后者又难免陷入“言说之障”,智者如老子亦免不了发出“道可道,非常道”之慨叹。相对而言,艺术往往立足经验之实,不知不觉间将具体的生活体验升华至超验的生命境地。里尔克在《杜伊诺哀歌》一书中说过:“我们的使命就是把这个羸弱、短暂的人间大地深深地、痛苦地、充满激情地铭记在心,使它的本质在我们心中再一次‘不可见地’苏生。”可以说,这种“苏生”就是超验的觉醒。孟醒石的诗歌创作就明显有着从“经验之实”到“超验之虚”的生命诗学自觉。这种自觉在其诗集《诗无极》中已有显现,在《子语》中更加圆融成熟,成为他诗歌艺术的突出风格。近期,孟醒石创作的组诗《螺旋纹》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下面我们就以此为例,对其从经验到超验的生命诗学略作探讨。

第四首《螺旋纹》也是这组诗的总题,我们不妨先来欣赏一下。《螺旋纹》写的是诗人刚从省城搬家到横山村后的感受。远离都市的喧嚣,回归乡村的宁静,是很多人的梦想。然而,梦想和现实似乎总是存在差距。诗的开篇借装修工人之口说出:“这里安静得可怕,电钻的声音,被充分放大。”无论这句话是否实写,都不影响它成为这首诗中最大的一个隐喻。“这里的安静”,同时对应别处(城市)的喧嚣和电钻的噪音。“电钻的噪音”则喻指人内心的不安和躁动。“除了深深的寂静/将狭小的我们,放大到正常尺寸。/没有悦耳的音乐抚慰疲惫的灵魂/风声、雨声、雷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抱怨声、老人的责骂声/全部都是噪音。”这些原本属于正常的声音,在安静的乡村,“被充分放大了”,变成了难以忍受的噪音。矛盾的加剧不免让人陷入思考——“寂静与噪音,故乡与异乡/成长与衰老,爱与恨/所有对立的事物”,生活原本如此,矛盾无处不在。无论你执“矛”或持“盾”都免不了陷入二元对立的自相矛盾中。诗的最后两句表现出一种想要统合矛盾的强力意志——“都在这里统一为钻头的螺旋纹/深入时间的黑暗中三寸。”电钻在强劲推力下,螺旋纹在高速旋转中向钻头顶端一点突进,产生出巨大的冲击力。“时间的黑暗”可以喻指一切不可知的存在。大到整个宇宙,小到一个生命、一粒尘埃,都在时间的黑暗中陷入神秘的未知。深陷矛盾之中,诗人决心以超人的强力意志向黑暗中掘进。就内容而言,整首诗都在处理“矛盾”,从经验的呈现,到理性的思考,最后以强力意志升华至超验的生命体验。矛盾的处理过程,正是经由经验通往超验的过程。

而在《道场》一诗中,诗人虽然也同样用了大部分笔墨来呈现和处理经验生活中的矛盾,却在结尾处走向了另外一条超验之路。一个被装修和不断整理的房子,本想让它成为心灵的道场,安心在里边写作,却发现“秩序”反而成了“艺术的天敌”, “原本想建一座道场,结果却成了监狱。” “道场”和“监狱”都是很重的词,将矛盾推向高潮。而 “我百般纠结,心情抑郁时”,诗人并没有像《螺旋纹》中那样选择向前突进,而是以“放下”的姿态来消解了矛盾。“从书柜下面扫出儿子丢失的玩具/我玩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儿子”是天真无邪的象征,“玩具”则是与世俗功利相对的喻指。古人所谓“游于艺”,就是说要摒除功利的用心,才能在艺术中遨游,从而达到“道”的化境。诗中没有直说,而是用一种低声调的“叙事”方式,呈现出一种“顿悟”的状态,其高明处与禅宗公案颇为相似。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在孟醒石的诗歌中,超验的获得,往往是建构在具体真实的生活经验之上的。无论是搬家、装修,还是收拾屋子,都是具体可感的生活真实。这些生活经验正是构成超验的前提和基础。缺乏生活经验,超验无从谈起。

在孟醒石的不少诗作中,经验和超验,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对应,而是由实入虚、返虚入浑的生命圆满。典型的如组诗中的《充盈》一首。在《充盈》中所呈现的就是生命状态由“实”到“空”,再由“空”到“充盈”的上升过程。“年少时,见到空空的梅瓶/总有一种往里面灌入烈酒的冲动。”人在年少时,意气风发,总是想不断地从外界获取,以满足内心的种种欲求。“而今,见到空,就空着吧。”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开始明白“空”的意义。如果任由内心的欲望膨胀,永远都停止不了向外索取的脚步,那么,人最终就会异化成欲望的囚徒与追名逐利的工具。所以,我们需要适时清空自己,才能回到本真的自我。然而,“空”的久了,生命之花不免寂灭。于是就有了第三节中的“等”。“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我还是愿意等/等梅花盛开,等大雪压下来/我们在雪中散步,不折一枝。”“梅花盛开”喻指生活中美好事物的来临,“大雪压下来”则喻指一切艰辛与磨难。对于美好的事物,我们“不折一枝”,不抱占有之心,然而梅花的傲雪风姿,我们看在眼里,梅花的沁人香气,迎面而来。对于生活中的苦难,我们“在雪中散步”,以超然的姿态迎接它们的到来。这就是生命“充盈”的状态。值得一提的是,这首诗首尾呼应,充盈的生命仿佛在循环中完成轮回,尤其让人拍案叫绝!第一节中“瓷器出土的清凉”象征着生命的觉醒与重生,最后一节“等黄土压下来,灌入心腹中。”象征着生命回归大地,等待再一次“出土”后的觉醒。而叙述主题“我”在等待中变成“我们”,则又将个体生命的充盈悄然升华为彼此生命的相互充盈。整首诗浑然一体,正是诗人充盈的超验生命意识的精彩再现。

在诗歌中说理,有时候是苍白的。从经验到超验的生命升华尤其无法借助说理来完成,此时,巧妙新奇的比喻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孤独》一诗写的是诗人陪同母亲去医院看病的感受。陪家人看病是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事,但能在短短九行诗中,把普通的经验上升到超验的生命诗学体验,是孟醒石的过人之处。诗由阿多尼斯的诗句引出——“孤独是一座花园,但其中只有一棵树。”这是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著名诗句,出自他的《短章集锦》。阿多尼斯在诗中所表达是人群中的绝对孤独。而孟醒石在这首《孤独》中写道“我的孤独是一座三甲医院/每天有上千人在排队/中间夹杂着我和不识字的母亲。”似乎也是要表达夹在“上千人”中的孤独感。然而,因为母亲的存在,打破了这种类似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这首诗重点探讨的是“我”与“母亲”之间的一种微妙孤独感。“她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包中草药/我头发凌乱,青筋暴露/像一支抗生素。”诗人连用两个比喻,将母亲比作一包中草药,将自己比作一支抗生素,不仅贴合在医院看病的场景,更准确生动地刻画了人物的心理。母亲是个不识字的农民,我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诗人,彼此之间除了嘘寒问暖和闲话家常,大概很难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了,难免会有心理上的隔阂甚至误解,这正像是中草药和西药(抗生素)的关系,很多时候是紧张对立的状态。“我们俩沉默不语,很少交流。”我和母亲,彼此都是孤独的。然而,还有更深一层的生命体验,诗人隐而不表,需要我们透过文字用心灵去感悟。生病的母亲“沉默不语”,其实是对儿子的依赖和信任,将垂老的生命托付给了自己的孩子。“头发凌乱,青筋暴露”,我的“沉默不语”,是饱含着对母亲病情的焦虑和担忧。这就又像《充盈》一诗一样,彼此的“空”,共同成就一种生命状态的充盈;彼此的无语,将孤独的体验升华至血浓于水的亲情。

如果再现经验是一种“赋形”,那么诗歌中“超验”的实现更需要的则是一种“变形”。正如诗人东篱在《孟醒石诗歌印象记》一文中所指出的,孟醒石的诗歌采用“变形夸张兼比喻的修辞”,所产生的“怪异的一面外,有时也会带来某种超验的快感”。《早春》只有两节,呈上下对仗之势,将人在外力下表现出的两种生命姿态呈现得淋漓尽致。“早春,午后的风呈流线型/傍晚又变成锯齿状”“早春,白天的太阳呈放射状/落山时又呈锯齿型。”风和光都是无形的,诗人却赋予了它们具象可感之形。如果说“流线形”的风和“放射状”的太阳尚且是一种正常的“赋形”,那么“锯齿状”的风和“锯齿型”的太阳则可以说是一种夸张和变形的“赋形”。“吹过我时,锯末飞溅/我怀疑自己是一棵树/藏着四十圈年轮/——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风”面前,诗人选择承受和隐忍,大概是因为有些改变是人力所无法抗拒的,如时光的流逝,生命的无常。“圆形的合金锯片,切过我的头顶/发出凄厉的响声,立即报废了/我怀疑自己脑袋里/藏着一枚铁钉。”相反的,在“太阳”底下,诗人表现出强力的生命意志,古往今来,正是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成就了文人的风骨。当诗的结尾处诗人近乎呐喊地说出:“狭路相逢勇者胜。”相信每一个读者都能感受到生命的“超验的快感”。整首诗似乎上下矛盾,然而,正是这种矛盾,把生命超验的张力表现无遗。

从经验的呈现到超验的跃迁,中间往往会留有“空白”,这颇像中国画中的留白,通过在画面中留出大片的空白,计白当黑,创造出有无相生、高渺旷远的意境,令人回味不尽。《灌溉》一诗,也是采用类似对仗的结构,把水在城市中和在故乡冀中平原的两种境遇呈现出来。“在省城/水,不过是一种用过即丢的工具。”“而在我的故乡冀中平原/水,生来就有一种使命叫灌溉。”前者是物化的无生命的存在,最终不免“变成脏水,流入下水道。”后者却是有生命的,“慢慢渗入土壤和根须。”如此,通过矛盾的正反两面来彰显生命的可贵,这似乎已经是一首中规中矩不错的诗作了。然而,孟醒石显然不满足于此,他始终都在追寻超验的生命体验,所以才有了最后一句“长出嫩芽、新叶、露珠与银河系”。“嫩芽”“新叶”“露珠”,都还是承上,呈现生命的自然状态,而“银河系”却已经远远超出了生命的经验,升华至超验之境了。为什么会长出“银河系”?不同的读者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也许是因为庄稼地里的露珠,在月光的映照下,泛出星星点点的光,就像天上银河的星光闪闪;也许诗人是受到佛家“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启示,小中见大,在一滴水中看见大海乃至整个宇宙…… 诗歌的高妙处正在于它不给出答案,只是给出一些暗示,读者需用生命去体悟这就好比佛祖拈花,迦叶微笑,诗人无需道破,也无从道破,我们进入诗歌,和诗人一道从渐悟到顿悟,所体悟的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从经验到超验的生命跃迁。

陈超在《现代诗:个体生命朝向生存的瞬间展开》一文中写道:“当我们在具体的生存中面对西西弗的时候,对命运形而上的思考不得不中止了。我们无法区分究竟是谁在现实地推动那块苦难的石头。……我们悲喜难名。肉体的我、经验的我、感情的我、理性的我、分裂的我错综而来,催动生命开放。我们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形式能至切地展示生命深层的实在,我们选择了写作诗歌,是不得不接近这个难以逃避的真实。”因为“难以逃避”,孟醒石选择了直面生活经验中的矛盾与困惑、孤独与挣扎,用诗歌这把“电钻”的“螺旋纹”,向时间深处掘进,在黑暗中埋下种子,以灵魂之泉灌溉,生命之树终于“长出嫩芽、新叶、露珠与银河系”,这便是孟醒石这些年来在诗歌创作实践中走出的一条从经验到超验的生命诗学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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