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

 

我喜欢追赶河流

在长春，东安屯，伊通河穿过身体

童年的河流，木桥，窄窄的时光

邻居疯子说

如果你涉过河去

我给你一个风筝

后来，他只给我一盒小火柴

 

三十年后

我开始怀想那段河流

我无法洞见真理和友情

因为过去的场景

已荡然无存

那时的疯子

成为了漠视人类的老者

 

          2013年1月11日

 

怀想东安屯

 

这个小地方至今令我难以忘怀

活了十年的地方

我从未把它丢失

 

它是我的贫困，我的逃学

我至今都想寻找的那个姑娘

是丑陋的某老师，是脏兮兮的卖糖老头

 

一起想它，我的内心无比复杂

今天，我坐在11楼初夏的阳光里

打开内心不轻易示人的角落

 

在另一座城市居住

我把你背负了太久

但我从不想卸下你轻松地生活

 

现在情境虽没有苦难但已乏味

我的文字经不起推敲

我的职业是用松垮的篮子去打水

 

闲暇的时候想想东安屯吧

它残破的真实培养了我懦弱的性格

或是对古旧事物的迷恋

 

          2013年5月1日

 

老房子

 

我走过人生许多次寂寞

怀想曾居住的房子

它像一个人，老实、安分

甚至有些残破，地面是厚土

砖砌的火炕，低矮的平房

 

有些房子是我走后开始想起的

它没有回声，墙角还有鼠洞

在中国的其它地区

我只想念长春东安屯的老房子

记得一次大雪将门楣压得很低

 

我的邻居有一个疯子，一个漂亮的大姐

善良的大娘，爱喝酒的大爷

冷轧厂的浓烟遮住了半个天

在老房子里，我的功课黯淡无光

在另一座城市，透过一本书来审视他们

 

           2013年5月1日

童年之忆

 

总是想唤起某种记忆

那冰封的河面

小爬犁削光的童年

那是东安屯的河流

被光阴摧毁的英雄

他的马成为雕像

 

挥舞着纸枪的战争

野狗的咆哮

泥地里的欢呼

 

没有老师的年代

什么是学习

虚伪的攀登

随口琴低吟而去

 

北方的大地

阴郁的天空

 

         2013年6月27日

 

内心的东安屯

 

我心中装着无限愁苦的东安屯

它的贫困，灰暗和破旧

它是钢铁的红锈

是麻纺厂的绳子

是大车社“解放”汽车的浓烟

是我逃学的晴朗的天空

 

         2013年10月4日

 

像东安屯一样消失

 

我的小学，我的中学

一一消失，老房子荡然无存

三十年后回来，我还找什么？

我找到了泪水

和泪水掩映下的瓦砾

 

没有我认识的人

新楼把他们撵走

有些人一定在天上

在地上的人苍老的容颜

回答我的疑问

 

        2013年10月3日

 

怀念过去的东安屯

 

我留恋过去的云霞

大雁曾飞过它的天空

我甚至喜欢过去的贫困

冷轧厂的轰鸣和硫酸的味道

 

我也尊重过去的选择

从这里高兴地离开

 

三十多年以后

当我再回来时

这里什么也不存在了

 

它的低矮、泥泞、瘦小

它的争吵、自私、疲倦

 

我五十岁的心扉朝向你

你所给我的礼物

是延续我经年的悲悯

 

        2013年10月8日

 

另一个东安屯

 

东安屯，一面是正在崛起的高楼，一面是刚刚拆掉的房子。

                                  ——题记

 

我内心的空旷

东安屯，我丢失了你

 

故居成为一小片广场

我无法挽救古旧的房子

 

三十六年以后

谁能承接我的泪水和神伤

 

我无家可归

没有晨起和黄昏，甚至没有微尘

 

东安屯，成为虚无

新鲜，有高度

 

         2013年10月8日

 

三十年前的长春

 

我需要仔细倾听

伊通河流动的声音

 

我内心有一种朗读

没有节奏，却跑来跑去

 

一个孩子总想出走或离开

一个中年人还想着回来

 

一个人老了，城市怎么还新了起来

我回来了，老房子成为了遥远的星群

 

        2013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