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贞、纯净的心灵之花

——评韩志亮儿童诗集《田字格里种生字》

苗雨时

诗人曾是上世纪80年代一位歌唱爱情和乡土的“文学青年”。大约五年前，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深秋午后，他坐在书桌前，不轻意间看到桌上儿子幼时的一张照片，那天真的俏皮，那透明的纯真，那比阳光更灿烂、更温暖的笑脸……一下子擦亮了他的心。于是，机缘碰撞，他眼前一亮，有了写儿童诗的冲动。从此，他实现了创作的蓦然转身，华丽而妙不可言。因而，便有了这部儿童诗集《田字格里种生字》于2014年6月的公开出版。

他写作儿童诗，钟情儿童诗，是为了以童稚的甘霖澡雪自我的精神，在一片烦忙与劳累之中，获致一种刊落纷华的安然、恬适的诗意栖居。因此，他把自已卑微成一粒尘埃，回归生命的原初，让心灵开出花朵。这花朵，就是他摇曳多姿的儿童诗的艺术世界。

在这一世界里，大自然四季轮替的一切，花草树木，鸟兽鱼虫，风霜雨雪，日月星辰，它们都和孩子一样，被赋予灵性和生命。神奇而美妙。他与它们交朋友，亲和与依恋。春天来了，他看见《春天的手》，在大地上轻轻一抚摸，麦绿、桃红、虫动、鸟飞、小溪欢唱，而“春风的手摸摸小小的我/小小的我/咯吱咯吱拔节了”，他的生命与自然万物在春天里一起苏生、跃动。冬天到了，他感受《小雪花》：“小雪花飘飘悠悠落下来/落到我的掌心里/变成了一个小雨点”，他于是想：“啊！冬天的小雨点/真聪明啊/小雪花是它的降落伞//这样，从高高的天空/跳下来/一点也不会摔疼”，小雪花成了小雨点的生命载体。他在地上与小猫、小狗玩儿。给《小花猫》用雨水洗澡，而且《想和星星一起玩》：“星星喜欢在天空玩”，“妈妈，妈妈/我想去天空/我想和星星一起玩”，天高地阔，孩子与星星在夜空中自由自在地嬉戏、玩耍……

孩子来到人间，与周遭的世界相遇，对各种事物，有他们自已奇异的想象和独特的看法。这些都基于幼稚的生命体验，与成年人不同。存孩子心目中，“小小的红辣椒”是跳上“棵子”的“小小的/鱼”，“艳艳的蝶”是开在“枝头”的“仙客来”（《鱼，以及蝶》）；爸爸刮胡子与爷爷割稻子可以联系在一起，要是爷爷像爸爸一星期刮一次胡子那样割一茬稻子，该多好啊（《爸爸的胡子和爷爷的稻田》）；严冬时节的寒冷，像“冰箱”一样，“冰箱一断电/冰箱里的冰雪就融化了”，那么“冬天一断电/温暖的春天就该到来了吧”（《我要给冬天断电》）；田野里的“稻草人”本来是驱赶“麻雀”的，但小孩子怕它孤单、“寂寞”，让“小麻雀去和它做伴”，“陪它说说话”，“和它做游戏”（《小麻雀和稻草人》）；“土豆”“埋在泥土里”，果子结在树上，“土豆”感到很憋闷，“大家想个办法”，“以后咱学学果子/去树上生长”（《去树上长》）；小孩子甚至有时会问《我从哪里来》：天上？地下？树上？水中？于是，他从“小雨点”、“豆苗苗”、“一片叶”、“小鱼儿”等那里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源泉，他同它们一样，在天地间，同生共长。……的确，孩子的事，大人往往不明白，只有你变回孩子，才能发现“孩子的世界有多奇妙/有多精彩”（《妈妈》你不明白）……

在儿童的世界里，流动的生命情愫，是爱，是父母的呵护和大自然的友好。孩子的成长，家庭是最亲近的教育，学校是正式的智力开悟，而自然环境是涵养他们情趣的第二课堂。爱，扶持着孩子的生命。他们也懂得感恩父母，敬爱老师。《我是妈妈的小尾巴》，妈妈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而《家》，“我离不开妈妈/所以，有妈妈的地方/就是我温暖的家”；那么，老师的《微笑里藏着什么》？“不知道吧/呵呵，跑进去看看——/老师的微笑里是更多的爱/是更多的情啊”；他们友爱小伙伴，《我们都是好朋友》，“我们不学牛顶牛/我们不学头顶头/小朋友们手拉手/我们都是好朋友》；然而，在学习上，孩子既有自己的上进心，又有自己的烦恼，。他在《田宇格里种生字》，“小小子/爱学习/田宇格里种生字”，“天天种，不停止”，字越来越工整，超好看了，像是“鸟飞翔/花美丽/小树站得高又直”；但他也嫌作业太多了，《嘎巴一声》，“铅笔芯断了”，“啪嗒一声/书掉地上了”，“刺拉一声/作业本划破了”，他喊妈妈，说它们都是“累了”、“烦了”、“恼了”，请求妈妈让他到外边去玩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真好/花儿真漂亮/小鸟儿叫我了/树叶儿向我招手了”，“外边的天就那么亲/外边的地就那么好”；有时实在受不了，甚至《离家出走》……

孩子的天性是善良的，在日常生活中，关爱和同情弱小，常在《不经意的和不自觉的》的行为中，表现出“小慈善”、“小美德”。“小北风是一个/天家可归的孩子吧”，这大冷天，“在行人稀少的街上”，“呜呜呜”地“哭”，“我把窗子打开一条缝”让它进屋里“暖和”、“暖和”（《小北风》）；他告诫：“鱼儿不能和钩儿交朋友/鸟儿不能和笼儿交朋友”（《交朋友》）；他“给小鱼打电话”，让它赶紧躲起来，爸爸星期天去钩鱼，他“给小鸟发信息”，让它“吃饱喝足准备好”，等到今晚爷爷睡着了，“我就放你出笼子”（《妈妈回来了》）；他从一双鞋子上，体察到了城乡差距，城里孩子只要说“不吃饭了”，妈妈就买鞋，而乡下孩子，妈妈只要说“再要鞋子就不给你饭吃”，他就不要鞋了（《城里的好》）；他在街上《小小餐馆》里，在一片喧闹嘈杂中，看见角落里一个小女孩，在看童话书，她是小打工女的小妹妹，生存艰苦仍沉浸在童话世界的美好，此种情景，令他心疼……

韩志亮的儿童诗之所以意蕴深湛、生动感人，除了他对儿童诗历史的探究、名家儿童诗的阅读，积累了丰厚的艺术素养之外，主要还在于他有一颗诚挚的赤子之心和对于现代儿童生活的贴近与理解。把这种生命的根脉付诸于艺术，便使他的儿童诗，裹挟着独特的童贞、童趣、童思、童想，借助儿童的想象和童稚的话语，构成了别是一格的诗意境界和风采。他的这些诗，大都运思集中而巧妙，意象清丽而疏朗，韵律婉转而灵动。一幅幅画面，镶进一颗颗心灵，犹如一朵朵花慰藉绽放，又似一株株树峭拔临风，更像飘动的云彩，潺潺的小溪……

没有被诗意浸淘的童年，是不完美的。诗教，在我国有深远的传统。儿童诗教，更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诗人圣野曾说：“一个自幼受到儿童诗熏陶的人，长大肯定是个有是非观，有真性情的好人”。儿童诗是为人的生命的最初奠基。它可以培养孩子的品格，激发孩子的创造办，点然孩子的想象，训练孩子的语言表达，使他们体味生活，拥抱大自然。诗人在某中学任校长，一向重视儿童诗的教育。多年来，他在儿童诗这块园地上耕耘，不仅自己创作儿童诗，而且成立了诗社，扛起了创办诗意校园的大旗。可以相信，这诗意的校园，在师生的共同培植下，一定会繁茂、葱茏，孩子们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必然会茁壮健康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