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韧而波荡的心灵的美丽

                ----序牟海静诗集《静海浪花》

2011年9月10日“教师节”晚会的主题是“心灵的美丽”，标举了教师的高尚的情怀。我把它借用来评价牟海静的诗，不仅因为她是一名教师，而且还因为诗恰恰是心灵的打开与绽放。美丽的心灵孕育了诗的本源、本质。而心灵的美丽，却有多种多样的形态。郭沫若先生曾说过的：“诗人的心境譬如一湾清澄的海水”，“没有风的时候，便静止着如像一张明镜”；“一有风的时候，便翻波涌浪起来”，“大波大浪的洪涛便成为‘雄浑’的诗”，“小波小浪的涟漪便成为‘冲淡’的诗”（《论诗三札》）。不难确认，海静作为女性诗人，她的诗集《静海浪花》，只要我们深入文本，显然便可归入“冲淡”的一类。然而，“冲谈”只是一种类的概括和界定，所以，依据她诗意的特征，我们加上了富有个性色彩的修饰语：“柔韧而波荡的”，以状写她“心灵的美丽”的质地和样式。以此，在总体上内在地把握这部诗集的精神命脉及其所显露于外的艺术风采。

实际上，心灵之海映现的是诗人的生命的造型。生命构成了诗歌的主体。因此，“静海浪花”所激扬的诗人的心灵轨迹，其真正折射的却是她生命的波折与人生命运的风雨旅程……

如果把整部诗集，比作心灵海韵的交响，那么它的四辑诗歌就是诗人生命进行曲的四个乐章。

第一乐章，我们取名“漩流”，主要表达因人世变故而产生的失落情绪。人生活在世上，常被某些偶然的意外，打破心灵平静，陷入生存的困境。本来她的家庭和睦幸福，夫妻相爱，孩子在呵护中健康成长，没想到一次车祸，却夺去了爱人的生命，使她的人生一下子落入进退两难，处于极为艰苦、悲惨的境地。她犹如“山沟中的一株草”，在“北风”的摧折下，摇曳、纠缠于思念、失落、期待、哀伤、孤独、无奈的风尘中：她感到“今夜，星光照着一地苍凉”；她变得“比一块石头更沉默”；她在心中隐藏着“一个梦的爱和痛”……然而青春的生命并没有熄灭，她要走出命运捉弄的阴影，在下沉的漩涡中，挣扎着上升，并相信“鸟儿就该飞上天空”，她仍然向往着重获爱情的新生……。这是一个怎样坚强而凄美的灵魂啊！

第二乐章，我们叫作“涌动”。这里涌动的依然是爱。她忠诚于自己的教书事业，“以别样的方式来爱”，把爱从男女之间扩展到学生们身上，进而延伸向人类的未来。于是，她让春天的“桃花落满沙滩”：她手捂“芽儿”，在“合十的掌心”里长大，使它“绽出一朵白花/灿烂人类和历史”；她俯身为“桥”，“把影子和品质融入/河水，柔软纯洁的身子”；她在遍地“桃花”中，“面对花瓣/虔诚地跪下/满怀怜爱与感激/等待岁月老去”；她要为自己的生命寻找“支点”，“给我一个支点/把身体支起来/短暂摇摆/瞬间战栗，美妙/无与伦比”……教师职业的特质在于爱和创造，她在以爱塑造学生灵魂的同时，也重塑自我的灵魂。而创造带来生命的欢乐，作为代偿，在这里，抵销与平衡了诗人心灵的伤与痛。

第三乐章，我们称之为“沉静”。“一个人的夜晚”，诗人仰望夜空，曼语低吟，谛听天籁的微渺，感悟人生的真谛。她凝视“一粒微尘”，“在天地间沉浮”，体会到人的渺小，“从一粒微尘里/我听到自己/沉重的叹息”；她远望夜晚星天，见一颗流星划过，不由得“燃红了双颊”，激动于瞬间永恒的惊奇；她面对大海，看“一个浪头立起”，领略了一个生命朦胧的希冀；她“手捧泪的光芒”，“泪花那边/夜的深处  未来的光影闪烁”；她在睡梦中，寻找回乡的路，“梦醒时分”，“环顾四野”，“那条路上，灯火闪烁，秩序井然“，终于重返了家园……黑夜与白昼、天宇与人间相对转换中，时间和大自然启示了我们多少人生的伦理和律令啊！

第四乐章，我们题为“壮阔”。诗人喜欢旅游，“目光之爱”，撒向故国的山川与大海，把壮美和辽阔收入心底，使其生长出诗意的葱茏与葳蘸：她攀登沂蒙山，在“红色孟良崮”，见证了“硝烟”与“血液”“铸就灼热的诗章”，“逡巡”“碧绿”无涯的山体，那“灼灼绿色/冲刷着尘埃和时间”；她来到滚滚“黄河”岸畔，看“黄河口”广袤的“湿地”，它“展示”了黄河 “千年积淀”的“恩泽”与“神韵”，观赏“黄河入海”，赞叹中华民族精神的神性——“面对梦寐以求的圣地/流啊！流吧/扎进漩窝深处/河海合一”；她走进原始“古森林”，那“蓊郁”、“青幽”的“绝世的美景”，使“你一个人细品”生命的源初；她投身浩瀚的大海的“怀抱”，“清凉和喜悦沁人心脾”，那“梦一般的波浪/胎记一样印在我身体里”……自然的美景充盈着诗人的心灵，给她的心灵注入爱的源泉和生命的活力。

法国作家雨果曾说过：“比陆地大的是海洋，比海洋大的是天空，比天空大的是人的心灵。”诗人站在天空之下，大地之上，海洋之旁，她的心灵包容与含纳了整个世界。诗集之所以把诗的内涵界定于海的层面，是因为它凸显了诗人心灵的独特的意向与性质。正是此样心灵的波纹，迹写了她生存运命的生命曲线。并不是每一首都写到海，但心海的情韵和律动，却涵泳了几乎全部诗作。应该看到，她的意象系统多为自然意象，往往经由隐喻和象征，传导人文精神。这人文情怀，有海的渊深、浩阔与悠远。与此相适应，她的艺术表达方式，多是倾诉的、述说的，婉转而有致，表面的平静，潜伏着深层的涌动，感性与理性的交融，流溢着水的柔美与晶莹。其话语语感和调性，犹如风行海上，起止自由，或波平如镜，或风生水起，都导源于诗人内心情绪的旋律和节奏。所有这些系统的层递的相干要素，结构起来，搭建起立体的多维的审美空间，便决定了她诗歌整体的写作品格和艺术风致。恰如她在《在海底》一诗中所写的：

    在海底

    看不见凡世琐屑

    听不见红尘喧嚣

    单调和起伏

    兑换成幸福的呻吟

    游鱼路过

    酩酊大醉

这不正是诗集《静海浪花》的思想与艺术的概括性的写照吗？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