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马也的诗
(2010-11-22 16: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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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二胡的第三根弦生命 |
分类: 诗评 |
风中,摇曳着一株会思想的芦苇
——评马也诗集《二胡的第三根弦》
苗雨时
诗是生命的纯然表现。它所表现的,可以是生命情感,也可以是生命智慧,更可以是生命经验。从情感的咏唱到经验的吟哦,正是新时期诗歌创作的基本走向。马也的诗,是前进到了这一步的。他的写作,已不再是“精英独白”,而是对人生体验的专注与包容;他以对现实生活寓言化处理取代了纯粹形而上学的神秘的玄想。他的视界,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凡是进入他诗中的事物、景象,多限于他的所见、所闻的界域。然而,这一枝、一叶、点滴事象、瞬间情景,经过诗人精致笔触的开掘和生发,却能即小见大,揭示某些积极向上的人生哲理。从“风灯”的闪亮中,他领悟了人对命运的恃守:“命运或许摇摆不定/有所坚持,正像风雨中的风灯/把光固定在芯上/类似于花朵矗立在芬芳的最中央”(《风灯》);从夜间开行的汽车上,他体认到希望的力与美:“速度穿在车身上/路的拉链解开我的热望/夜色赤裸发达的肌肉/早行者的心脏就是一颗太阳”(《夜行车》);一片“青青草”,向他这样昭示:“深深的根是交通要道/在繁忙的春天,多少蓊郁/经过它运往生命的前沿”(《青青草》);一只飞翔的“苍鹰”,向他如此表白:“无视一切/才能看到一切”,“天空是虚无的……/我的存在决定了天空的存在”(《苍鹰》);即使是秋天的粒粒“新米”,做成米饭,也使他感动,要知恩图报:“经受火焰考验的新米很成熟/——沸水热烈地讨论过/新米呵,使我更坚强地活着/凭什么我不报答那些深厚的情义?”(《新米》)……他的诗中,一景一物,都是生命的象征,人生的寓言。所见者小,所蕴者大,正可谓“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
马也诗的意象营构,不是一象一意的简单直接对应,而要复杂得多。往往是象有象的展开、转换、生成,意有意的递进、深化、升华。他的诗一般不是多个意象的组合,而是一首诗就是一个意象的整体结构。例如,《高山》。他写山,不是就山写山,而是把山与河流联系,说它是大河夹岸的山,而且不写山的巍峨,而说山的灵魂跑远。这样的山在诗人心目中,就有了灵性。既然山是有生命的,那么它就可能有意识,由于“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回到原地了”,所以“山随时把照片留给水作纪念”。这里山在水中的倒影,也因了拟人化的想象,而富有人情意味。这样,山变成了人,人变成了山,人与山共处于同一时空中,进行交流与对话,人唤醒了山,山也启示了人:山的路,就是我“走过的路”,多年后,我才猛然醒悟:“山在追我们,把我们从低处逼向高处/不断向上,这就是山给我们的最明确的暗示”。最后,又把山放在时间的刻度上,来丈量人的生命价值,使人获得鼓励:
这首诗,形象的展现与意念的推进,是在情感的催化下同步进行的。而核心形象的逐渐完形和主导情思的逐步凝聚,并渐次相互融汇,恰恰是一首诗的构思所遵循的程序。所以,此诗意象的最终实现,也就是它的构思的最后完成。这种运作方式,保证了诗歌构成的有机性和完整性。
在一首诗中,生命——意象——语言三者处于对等同构状态。生命依托于意象,意象成形于语言,而语言抵达生命的本真。这是诗歌创作的三个环节和操作机制。所以,有生命诗学、意象诗学和语言诗学。但从诗歌的物化层面来说,诗归根结蒂是语言艺术。马也诗的语言创造,与他诗中的生命意味、意象特色,在格调和气韵上,是一致的、共生的。适应生命的表现、意象的创造,他在语言上的写作姿式是前倾的,但同时并不居高临下,而与读者处于平等对话的关系。因此,他的语态,真诚深挚,平和从容,在几乎不动声色中,叙述事象,剖析事理,表现出一种智者的精神气质。他的语汇构成,由于塑造意象时,常是人与物的相互进入,所以,他常用写人的生理、感受、动作的话语来描述事物,或用写事物特性的话语来表现人。例如,把物比喻成人,他写清晨的“露珠”,是“如何在夜中挤阳光的乳汁”;他写河水的“波浪”,是“推动血脉里的高潮”;而“绿树”在他的笔下则是:“一片叶,在不停地劳作/把春天的绿提纯:凭这精制的/ 颜料,描绘生命绚丽的色彩/临摹日子深处的景致”……又如,把人比拟成物,他写冬的景象:“一座花园只是我的一个心房,蜜蜂所造/即使再冷,我也以红梅报春”;他写路遇三轮车时的“躲闪”:“当我被惊吓钉在路边,象电线杆”,车过后,“我从一根电线杆活成一株树”……这种话语的位移与置换,不仅使物具人情、人有物性,而且使寻常词语在独特的语境中产生强烈的新奇感,从而造成陌生化的效果。此类词语的汇集与搭配,也决定了他的话语方式:多述说而少描写, 多思辩而少言情。并形成了自己的语言格调:平稳而不平滑,平稳中显峭拔,质实而不媚俗,质实里孕光华……马也诗歌语言的这些特点,与其诗的生命情调、意象韵味综合起来,融汇起来,就构成他诗的艺术风格。如果要形象化,我认为,仍可用这篇评论的标题给予的隐喻和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