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大唐的风华[卷二](3)|白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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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无情,怎管六朝沧桑变迁
《台城》韦庄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春雨不绝,整座庭园的花木以及屋檐廊道、小桥石径,都湿漉漉的。
从午后到黄昏,再从黄昏至夜晚,焚了几炷香,喝了几壶茶,好时光就这样消磨了。
以往总不觉光阴珍贵,独自楼台听雨,直至天明亦不肯休。
或思绪万千,又或什么也不想,只静坐,也不是修禅。
细雨如丝,清冷中带着柔情,迷蒙中又带着感伤。
老旧的院墙上斜挂着一枝海棠,红紫娇媚,如梦如幻,我与它年年春日相见,却又恍若新欢。
也如同这烟雨霏霏的江南,梦里早已见过千百回,可任何时候,都如初见。
以往的我,喜欢怀古追今,去往名胜古迹,看山河万顷,亭台楼榭,感叹历史兴亡沧桑。
后来,掩上门,只活在当下,一壶茶便可以解脱一切聚散悲喜。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夜读韦庄的《台城》,又随他一同去了金陵,在寒春三月,携着绵密如丝的细雨,于烟笼雾罩中始终看不清这座六朝古都的容颜。
这座城早已失去了古都的王气和风韵,多少追欢逐乐的王者,亦早已成了历史上来去匆匆的过客。
曾经繁华壮丽的台城,被一场温柔的春雨,淹没了它的霸气,连同六朝旧事,也成了一场金陵春梦,说醒就醒。
多少诗人词客来台城凭吊,六朝如梦,万物皆空。
无情的是台城的柳,不管人事兴衰,不问朝代更迭,更不在意过客落下的怅然与感伤。它依旧在烟雾迷蒙的十里长堤,纤姿摇曳,曼妙动人。
这座城本就是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纵算山河颠覆,草木衰败,任何时候都弥漫着无法驱散的脂粉气。
当年王谢堂前的燕子,飞入百姓人家,秦楼歌伎,亦成了民间凡妇。
但我们始终无法忘记,这座多灾多难的金粉之城曾经有过的风雅和骨气。
一树杨柳,一枝桃花,都有其不可言说的悲悯和故事。
韦庄说细柳无情,不解沧桑;杜牧说商女无心,不知兴亡。
当年陈后主长期沉迷于酒乐生活,视国政为儿戏,最终丢了江山。
陈朝虽亡,靡靡之音却流传下来,故让杜牧生出讥讽之心。
他们不知道,草木有情,而许多秦淮歌女,比男儿更有气节。
端平北使王楫有诗:“到处江山是战场,淮民依旧说耕桑。梅花不识兴亡恨,犹向东风笑夕阳。”
仿佛来过金陵的文人墨客,乃至英雄霸者,看着历史都城的沧桑变更,江山换主,总要怪怨草木无情。
却不知,自古山河帝业,皆与天命运数相关,而草木不过是无辜的看客。
草木有幸生长在古都,看尽了一代江山鼎盛繁华,又不幸参与了杀伐战乱,历经浩荡硝
烟。
当年阮大铖强娶李香君,而她则决心等待侯方域,誓死不从,头撞石柱,血溅桃花扇。原来美人不只是会流泪,美人亦会有流血的气节。
那时的侯方域为求自保,不知逃亡去了何处,又怎敢为这女子重返金陵,承担他们的爱情。
那枝如血的桃花,那柄带血的折扇,难道不解兴亡?
南宋诗人谢枋得说:“台城乃梁武帝馁死之地。国亡主灭,陵谷变迁,人物换世,唯草木无情,只如前日。”
只是,诗人笔下的无情之柳,还是梁朝所种的吗?
纵算是,那漫天纷飞的烟雨,又来自哪个朝代,看过了多少悲欢故事?
诗人在烟雾萦绕的台城,流露出浓郁的感伤情绪。
他看似在凭吊南朝史迹,实则在忧心岌岌可危的唐王朝。
千古人事命运相同,多少璀璨华年,繁盛王朝,终有一日会走向覆亡。
但一切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历史也是一出戏,锣鼓喧天地开幕,灯火阑珊地散场。我们连草木都不及,它们至少可以年深日久,伴随成败。
而我们只有百年光阴,于草木而言,不过是几度开谢,几场轮回。
韦庄是诗人,也是词客。
他出身京兆韦氏东眷逍遥公房,为文昌右相韦待价七世孙、苏州刺史韦应物四世孙。
至韦庄时,家族已衰败没落。
他一生的经历分为前后两期,前期经战乱流亡,奔走各地,风餐露宿。
又几番长安应试落榜,乾宁元年(894年),年近六十的韦庄终于得中进士,被朝廷任命为“草诏”的校书郎,开始了他的仕途生涯。
天祐四年(907年)四月,唐王朝覆灭,哀帝被迫让出皇位给朱全忠,建国号梁。
诗人不仅经历王朝的改换,亦从以往的工诗,转向填词。
韦庄的诗以伤时感旧、怀古追今为主,情调凄婉苍凉,耐人深思。
韦庄的词则更多冶游之乐,离情别绪,词风清丽,朴实直白。
他与温庭筠齐名,同为“花间派”,并称“温韦”。
最喜韦庄一首《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戏游江南,画船听雨,如此良辰美景,不禁思念起那面如皎月,肌肤胜雪的佳人。
江南虽好,但他不过是一位远避战乱的过客,功名未得,终是落魄。
韦庄的闺情词亦是清绝美艳,词音若人语,风流婉转。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价他说:“端己词情深语秀,虽规模不及后主、正中,要在飞卿之上。观昔人颜、谢优劣论可知矣。”
有时在想,那些经历过朝代更替的历史人物,是幸还是不幸。
虽经乱世风云,流亡徙转,却又是王朝的见证者。
无论是哪个朝代,居盛世或乱世,皆是一样的人间岁月,稳妥中有流离,而漂泊中也有安定。平民百姓,良将贤臣,又有何区别。
韦庄此一生,徜徉于诗风,又徘徊在词雨,他也只是历史中一个渺小的人物,记得的人又有多少。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秦淮画舫还在,桨声灯影依稀,仿佛看到一位苍老的诗客,还有一个寂寞的伶人,不知和谁在解说弹唱着六朝兴亡。
窗外的烟雨,若心头的哀伤,萦绕不去。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诗人的感叹,南朝旧迹,晚唐风云,又与我有何相干。
且把惆怅还给古人,把故事还给岁月,把山水还给天地。
趁韶华,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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