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原来是严格的礼仪制度
“沐浴”今天的意思就是洗澡,不过古代关于洗澡有许多不同的字眼,区分得非常详细。洗脸叫“靧”,洗手叫“澡”和“盥”,洗脚叫“洗”,洗头叫“沐”,洗身体叫“浴”。这些区分一定不能混淆,否则就是失礼。
在我国古代,洗澡可不仅仅是讲究个人卫生的表现,同时还是一种礼仪,凡是上朝谒见、会客、祭祀之前都要先焚香洗澡,以示尊敬和虔诚。“孔子沐浴而朝”,孔子上朝之前一定要沐浴,洗头洗身体。老子也很爱干净,有一次孔子前去拜见老子,老子“新沐”,刚刚洗过头发,正披散着头发,坐着一动不动,等待风把头发吹干,孔子远远望见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一个枯槁的木头人呢!
周礼规定,妻子和丈夫不能共用一间浴室,更不能在一起洗鸳鸯浴;晚辈五天要烧一锅温水给父母洗身体,三天要烧一锅温水给父母洗头,期间如果父母的脸脏了,要烧水给父母“靧”,脚脏了要烧水给父母“洗”。都是相当严格的规定,也因此形成了三天一“沐”(洗头)、五天一“浴”(洗身体)的卫生习惯。秦汉时,每五天官员们都要放一天假,称作“休沐”,休息洗澡。
古人洗澡很风雅,屈原《九歌·云中君》一开头就咏道:“浴兰汤兮沐芳。”古人认为兰草可以辟毒,因此要用兰草等香草煮制成兰汤,用来洗身体洗头。南北朝时期仍然保留着用兰汤沐浴的习俗,刘义庆《幽明录》载:“庙方四丈,不作墉壁,道广四尺,夹树兰香。斋者煮以沐浴,然后亲祭,所谓‘浴兰汤’。”端午这一天是古代的沐浴节,古人称五月为毒月,因为端午后天气转热,而端午这一天是阳气最盛的一天,所以要蓄药以辟除毒气。据《荆楚岁时计》转引《夏小正》说:“此日蓄药,以蠲除毒气。”转引《大戴礼》说:“五月五日蓄兰为沐浴。”因此端午节又称“浴兰节”。
《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洗干净了头发之后,一定要弹一弹帽子上的灰尘;洗干净身体之后,一定要抖一抖衣服上的灰尘。这都是洗完澡后必不可少的程序。《世说新语·贤媛》中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东晋车骑将军桓冲不喜欢穿新衣服,嫌新衣服不舒服,有一次洗完澡,妻子故意给他送了一件新衣服,桓冲很生气,不想穿,妻子说道:“衣不经新,何由而故?”不穿新衣服,旧衣服怎么来呢?桓冲听了哈哈大笑,这才穿上了新衣服。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原来是一句偈语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这句俗语的口语化色彩十分突出,因此常常被人们挂在嘴上,用来劝说那些固执的独身主义者。鲜为人知的是,这句俗语出自佛教人士的偈语,距今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位著名的居士叫庞蕴,一家四口都皈依了佛门。最为后人称羡的是这一家四口圆寂的神奇故事。庞蕴即将圆寂,派女儿灵照到门外观看时日早晚,灵照回来说:“已经日正当中,而且还是日蚀呢!”庞蕴一听,立马跑出屋门,去观看日蚀的奇景,灵照迅速登上父亲的座椅,合掌坐亡。庞蕴回屋,发现女儿已经圆寂,这才知道上了女儿的当,笑道:“我女儿真是机锋敏捷啊!”七天后,襄州州牧来探望庞蕴的病情,庞蕴口占一偈:“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说罢,枕着州牧的膝盖恬然入寂。
庞蕴的妻子听说丈夫和女儿都圆寂了,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个痴女,这个无知汉,竟然不告而别,真是忍心啊!”于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耕地的儿子,儿子嘎的一声,拄着锄头站着也入寂了。庞蕴的妻子把儿子的遗体火化后,口占一偈:“坐卧立化未为奇,不及庞婆撒手归。双手拨开无缝石,不留踪迹与人知。”从此不知所踪。
庞蕴一家四口,谈笑间出生入死,或站,或坐,或卧,或隐,展现了禅者自由自在的潇洒风范,使后人艳羡赞叹不已。
庞蕴生前曾经作过一偈:“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意思是儿子不结婚,女儿不嫁人,一家四口团聚在一起参禅。这首偈子是佛教家庭的真实写照。
到了宋代,又出了一位著名的无为居士杨杰。杨杰在宋哲宗时期官至礼部侍郎,遍参天下名宿,有一次登泰山,早上闻鸡鸣而观日出,只见日如盘涌,登时彻悟,口占一偈:“男大须婚,女长须嫁。讨甚闲工夫,更说无生话。”这首偈子是对庞蕴那首偈子的回应,其中蕴含的禅理请读者朋友自行揣摩。
杨杰辞世的时候,也作了一首偈:“无一可恋,无一可舍。太虚空中,之乎者也。将错就错,西方极乐。”
经由庞蕴和杨杰的两首饱含禅理的偈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才定型为一句俗语,一直流传到了今天。
“袍泽”不是朋友的代称
古文中经常出现“袍泽”一词,今天一些书面用语中也常常出现这个词,比如卫立煌1955年发表了一封《告台湾袍泽朋友书》的公开信,人们多把“袍泽”误解成朋友,卫立煌这封公开信“袍泽”和“朋友”连用,可见“袍泽”并非“朋友”。
袍的本义是有夹层,中间有棉絮的长衣,后来作为外衣的通称。晚清四川的地下帮会“袍哥”就是着“袍”这种同样服色的民间组织。“泽”通“襗”,郑玄解释道:“襗,亵衣,近污垢。”亵衣就是贴身穿的内衣。“袍泽”的本义即外衣和内衣的合称。
“袍泽”一词出自《诗经·无衣》,全诗如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首诗的意思是:谁说没有军装?我跟你同穿一件外衣。大王要兴兵打仗了,赶紧整理好我们的戈矛,你我一致对敌。谁说没有军装?我跟你同穿一件内衣。大王要兴兵打仗了,赶紧整理好我们的矛戟,你我一起去作战。谁说没有军装?我跟你同穿一件下裙。大王要兴兵打仗了,赶紧整理好我们的铠甲和兵器,你我一起出征。
要说明的是,第三段又出现了一种服装——裳,是古人穿的遮蔽下体的衣裙,不分男女都穿,是裙的一种,不是裤子。
“与子同袍”,“与子同泽”,“与子同裳”,表明了同仇敌忾的决心,于是后人就用“袍泽”来称呼一同在军队中服役的同事,卫立煌的《告台湾袍泽朋友书》中的“袍泽”就是这个意思,跟“朋友”大有区别。
“皮里阳秋”原来是褒义词
“皮里阳秋”这个成语本来写作“皮里春秋”,到了东晋,简文帝司马昱的母亲郑太后名叫阿春,为了避她的讳,遂改为“皮里阳秋”。皮指外表,里指内心,春秋即孔子所修的史书《春秋》。“皮里阳秋”的意思就是表面上不作评论,内心却有所褒贬。《春秋》为什么会有褒贬之意呢?
《春秋》是鲁国史书,相传为孔子所修,后来成为儒家经典之一。经学家们认为《春秋》一书每用一字,必寓褒贬,因此把行文曲折但是暗含褒贬的文字称作“春秋笔法”。《左传》的作者左丘明曾经概括过这种“春秋笔法”:“《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贤人谁能修之?”称颂“春秋笔法”是用词细密而含义显豁,如实记载而含蓄深远,婉转而有条理,穷尽而无所歪曲,惩恶而劝善。司马迁在《史记》中也曾说:“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
孔子修《春秋》一书,讲究的是微言大义,深刻的道理要包含在含蓄微妙的言语之中,因此行文中不直接阐述对人物或者事件的看法,而是通过细节描写、修辞手法和材料的筛选,委婉而微妙地表达自己的褒贬之意。这是古人修史的独特之处。但也正因为如此,孔子去世后,《春秋》中的微言大义再也没有人懂得了,后世才涌现出许许多多阐述孔子微言大义的著作。
后人常常把“皮里阳秋”用作贬义词,比喻人虚伪,当面不愿做评论,以免得罪人。比如《红楼梦》中薛宝钗咏螃蟹的诗作:“桂霭桐阴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就是对那些无法无天、诡计多端的世人的刻毒讽刺。不过,“皮里阳秋”更早的时候却用作褒义词,古人讲究礼节,当面指摘别人的缺点当然不符合礼节。《世说新语·赏誉》记载,东晋官员桓彝称赞名士褚季野“皮里阳秋”,谢安也称赞他“褚季野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都是形容褚季野虽然不任意褒贬,但是心里却非常明白是非。
“偏袒”为何跟袒露胳膊有关
处理事情不公正,偏向一方称作“偏袒”。“袒”是指袒露身体的一部分,既然“偏”就必定会有方向的不同,古人规定参加礼事的时候都要左袒,袒露出左臂;请罪或者受刑的时候都要右袒,袒露出右臂。不管“左袒”还是“右袒”,这时候还都没有偏护一方,不公正的含义。
刘邦手下有一员大将叫周勃,极得刘邦的信任,驾崩前,刘邦留下了一句预言:“安刘氏者,必勃也!”意思是能够安定刘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果然,刘邦死后,吕后专权,大肆任用吕姓的子侄辈担当朝廷重臣,朝政大权都把持在诸吕手中。吕太后死后,诸吕担心遭到拥护刘氏的大臣们清算,酝酿作乱,夺取刘氏的天下,代之以吕氏。以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为首的大臣属于保皇派,先下手为强,抢先进入守卫京师的北军,周勃传令军中:“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支持吕氏的袒露右臂,支持刘氏的袒露左臂。诸吕实在是太不得人心了,因此北军将士全部左袒,支持刘氏,周勃率领着这支左袒的军队,最终杀了诸吕,安定了刘氏的天下。
从这个历史事件中,后人引申出“偏袒”一词,但最初的“偏袒”并没有贬义,仅仅形容袒露一边的胳膊,后来经过漫长的词意演变,左袒、右袒的方位感消失,“偏袒”才变成了一个贬义词,类似于“拉偏架”之意。
袒露右臂代表拥护吕氏,因此“右袒”或者“袒右”还用来比喻倒向不义者一边,是对旧势力的拥护。有趣的是,佛教徒穿袈裟的时候也要“偏袒”,不过却是“右袒”,露出右臂和右肩,以表示恭敬,并便于执持法器。这一礼俗来自天竺,跟中土的“右袒”含贬义刚好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