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家伙(12)/据说是大人的童话(作者: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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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
老槐树立在阳光之下。盛夏的热浪中,它的阴凉处是各类昆虫最喜乘凉的地方。
几只蝉不断地鸣叫着,发出“知了知了”的声音。它们吮吸着老槐树的树汁,大快朵颐,肚子被撑得鼓鼓的,像个皮球。
缠在老槐树身上的藤蔓看着蝉的举动,气不打一处来。
“喂,我说,你为什么不把这群吸血鬼赶走?”他对老槐树说道,“这群该死的东西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老槐树没有应答。
“这些蝉还未出生时,便在地下吸食你的血液。几年过去,好不容易到了能摆脱的时候,你却从不赶它们走。”藤蔓怒其不争,“它们没日没夜地叫不说,这一整个夏天它们都在靠你的血液孕育后代。到了秋天,又会多一群吸血鬼埋藏在地下。”
老槐树依旧沉默不语。
“唉!你呀你,怎么就那么傻!”
夕阳下,不远处学校的放学铃声响起。五六个背着书包的孩子你追我赶地冲出校门。他们嬉笑打闹着跑过数百米的路程,最终停留在老槐树下。
“呀,你们看!”其中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叫道,“是蝉!”
她小心翼翼地把跌落在老槐树下的蝉捡起,爱不释手。几个孩子闻声围了过来,纷纷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小惊喜。
“你看,”老槐树低声笑道,“他们多高兴。”
将军
寒冬降临,边塞的树林里尽是积雪,白茫茫横贯一片。
正在巡逻的士兵,却意外发现雪中有处黑点。他走上前去,发现一只瘦弱的松鼠躺在雪中,似乎要被冻死。
他想了想,在松鼠身边生了火。几分钟后,松鼠醒了过来。它颇有灵性,寻了一枚松果,塞到士兵的手中,似乎是要感谢其救命之恩。
“哎,这个我可不能收。”士兵道,“我可是要当将军的人,要有大家之气。”
松鼠再三坚持,却都被拒绝,最后有些不满意地叫了一声,跳跃着跑开了。
数年过去,士兵果然如愿成为守城将军。上任的第一年,只遇到了一支闲散的军队围城。
将军志得意满,心想如此军队,待补给一到,养精蓄锐,必能将其打得落花流水。
然而数天过去,补给却始终没有消息。直到马弱人衰时,他才得知,补给早就在数十里外被抢劫殆尽。
夕阳落下之前,将军最后看了一眼城外的大军,叹了口气,粮草被劫,士卒乏累,只怕这城,是想留也留不下了。
“明日清晨,我便出城投降。”将军低声道,声音中充满着不甘,“那时我会自刎于城前,以求对方保你们安全。”
“将军,万万不可啊!”
将军却摇摇头,不再说话,把自己关在屋中。
一夜大风,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帐外传来,似乎就连老鼠都因无粮而迁徙。天刚蒙蒙亮时,将军便穿好了盔甲,佩剑而出。
由粮草堆成的小山堆满了营地,无数松鼠穿梭往来。小山的顶端,坐着一只松鼠,它抬手,将松果扔向将军。
“喏,收下吧,就别矫情了。”松鼠道,“谁还不是将军咋的?”
天使
一个月前,一位年轻的猎魔人搬进了城里。任何黑暗生物都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却无时无刻不感受着他带来的压力。
盘踞在此的吸血鬼,自那天起便开始逐日减少——他们必须进食,却又无法抵御猎魔人的捕杀。
黑夜降临,月光下,一抹暗影穿过街区,进入一间没关窗子的屋子。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床,一个少年睡得正熟。
身后长着一对白色羽翼的人深呼吸几次,走到了男孩的床边。他正要动作时,少年突然惊醒,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是……天使?”少年一愣,下意识问出声。
“天使”急忙点头承认,连连安抚。
少年重新躺回床上,似乎是安下心来,不多时,呼噜声便重新响起。
看到少年睡着,“天使”长出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摘掉了翅膀上做掩饰的羽毛,一对蝠翼张开,显露出血族的模样。
“猎魔人太可怕了,只好装成这个样子……说起来,我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用这种方式吸血的血族。”他低声自语,接着先用注射器抽了少年的一管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贴在了扎针的地方。
“这样就不会把你变成我这副鬼样子了……”吸血鬼看着创可贴,叹了口气。他抖抖翅膀,从窗户跃出,飞离街区。
枕头下,少年的手松开了紧握着的银白色的十字架。他翻过身,望向吸血鬼离开的地方。
“装得那么敷衍,一眼就认出来了。”少年摇头轻笑,“你可是我有史以来第一个失手的猎物……”
“居然用这么少女的创可贴。”
月亮的样子
女孩生来就是盲人。尽管生活艰难,女孩却凭借着听觉、触觉等感受着世界。
又是深秋,女孩摸索着走过山路时,意外地听到了细微的惊恐低鸣。她走上前,才知道是猎人捉了一窝小狐狸带回家供儿子玩乐。
女孩不忍,咬牙掏出身上不多的钱,买下了猎人手中的小狐狸们。夜幕降临,女孩摸了摸怀中的小生命,然后撒开了手。小狐狸们叫着,蹿入丛林。
“你救了它们,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女孩的身后有声音响起,“我是这儿附近的狐仙,刚刚那窝小狐狸是我的族人。”
“我想知道月亮是什么样子。”女孩有些惊喜,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自己的要求过分,惹急了那狐仙,“我能感受到太阳的温暖,能感受到身边各种事物的形状,却感受不到月亮的样子。”
狐仙点了点头,对着女孩的额头弹出一抹银光。
“月亮是甜的。”女孩皱了皱鼻子。
“月亮是圆的。”女孩的脑海中浮现出她想象中的月亮,“是亮的,还是暖的。”
“月亮上有棵树。”女孩满面憧憬,“有桂花的香气……月亮是蜜饯馅的。”
“月亮是冷的,尽是灰尘与沙砾,谈不上什么味道。它也不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陨石坑,凹凸不平。”狐仙笑笑,“上面更没有桂树,你说的那些,都是你幻想的月亮。”
“甜的是你,暖的是你,蜜饯馅的也是你。”狐仙的指尖溢出一抹银光,飞入女孩的双眸。他眯着眼睛笑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月亮有光。你看——”
女孩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天空中的那轮皓月。
“我能看到了……”她愣住,好久才缓过神来,惊喜地看向周边,却没有了狐仙的踪迹。
“一个小赠品。”有狡黠的声音随风传来。
刺青
“小姑娘家家的,你才多大?”刺青师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翻了个白眼。
“怎么,还怕我未成年?”女孩有些不满道,“你多虑了。”
刺青师正过身子,盯着女孩稚嫩的脸,笑出了声:“倒不是怕你未成年,只是文身这东西,文的时候容易,想去掉可就难了。你那小男朋友才多大,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你管我呢,话那么多,我又不是不付钱。”女孩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文不文?不文我就去别家了。”
“我就是提个建议嘛,你急什么。”刺青师从桌子上拿过一本画册,指着上面的图案道,“与其文别人的名字,还不如文个小狐狸,你看,多可爱。”
“我就要文名字。”
刺青师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在女孩的脚踝处文下了名字。
正如刺青师所料,男朋友对女孩当初许下的山盟海誓,不到一年时间就不知被抛弃到了何处。女孩分了手,以泪洗面了几天之后,蹒跚着去了酒吧。
几杯酒下肚,女孩的眼前开始模糊。
酩酊大醉的女孩从酒吧出来,被门口的小混混架住,前往附近的酒店。她感到一丝危险,却因醉酒而无力挣扎。
一道金光从女孩的脚踝绽放而出,文身消失的同时,金色的狐狸跃起,将女孩身边的混混震飞出去。
数公里外的刺青店,刺青师喝了口酒,看着空中飞回来的金光,打开了画册。金光一闪,钻入其中画着小狐狸的那页。
“都说了,小狐狸比较可爱,你还不信。”刺青师笑着摇头,“害它在那几个字里憋了这么久。”
父亲
“爸爸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男孩的母亲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眼泪染湿了大片衣服。
亲戚来来往往,也不时有父亲的朋友来安慰母亲,摸着男孩的头,告诉他要坚强。男孩懵懵懂懂地望着灵台上的黑白照片,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内心却不敢确认。
但事实无法改变,男孩的父亲出车祸去世了。
丧事办完后,男孩重新回到学校。父亲去世的消息似乎在学校里传遍了,同学看他的眼神也有了些许不同。男孩不喜欢那种充斥着同情的眼神,放学后,他一反常态地没去踢球,而是直接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刚出校门,几个曾经围堵过男孩的高年级的学生便将他堵在了小巷里。为首的混混一脸痞气地笑道:“兄弟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吧!”
“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男孩喊道,声音却越来越小。
“喊你爸教训我?”混混笑了起来,“又是这个,你以为我们现在还会怕?你爸都被车撞死了,你个没爹的小杂种。”
“爸爸才没死!!”男孩哭着喊道,一把将混混推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混混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棒球棍,狠狠冲男孩身上打去。
半透明的身形突然闪现,壮硕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捏住球棍。
混混大惊失色,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父亲的幻影挡在男孩的身前,父亲慈爱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还没看到你长大,我怎么会走?”
吃掉悲伤
男孩哭丧着脸,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将自己埋在枕头里。
“怎么啦?”小妖精颠儿颠儿地跑过来,关心地询问道。
“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吵架了。”男孩把脸捂在枕头里,闷闷地说道。
“你怎么又吵架啦?”小妖精无奈地耸耸肩。三个月前他结识男孩的时候,男孩就是刚刚和好友吵完架。
那时他饿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找到像男孩这样合适的猎物,便冲着他后背,张开血盆大口。没想到男孩却把他错当成玩偶,一个转身,死死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大哭起来。
“算了,看他这么可怜,还是留他一命,下次再吃吧。”他想着。
这一拖就是三个月。
“喏,就是这样啦,你去和他好好谈谈,一定会和好的。”小妖精如往常一般,以这句话结尾,然后从男孩的身后拽出了什么,偷偷塞进嘴里。
男孩点点头,去找朋友了。
“唉,说好了这次一定要吃掉你的。”小妖精打了个嗝,拍拍肚子,“不过……虽然填不饱肚子,但是吃掉了你的悲伤,你就会开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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