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余光中《寻李白》
第一章|大唐诗仙
他自称青莲居士,也是诗国英雄;他生在喧嚷繁华的大唐,虽有“天生我材必有用”的鸿鹄之志,却无建功立业的报国之门;他曾隐于山林、纵酒酣歌,也曾挥毫狂饮、四方漫游,还曾供奉翰林、当朝为官;他有儒家仁民爱物的善心,也有道家的变化观,骨子里更透出墨家任侠的博爱精神。
他,便是飘然不群的诗仙李白。
登仙山,饮美酒,舞宝剑,赏明月……李白的诗自有一种洒脱豁达的大手笔,气势恢宏,傲岸不拘,想落天外,跨越时空,豪放飘逸,丝毫雕琢之痕也没有,增一分嫌长减一分觉短,那是信手拈来妙手天成的洒脱,读来荡气回肠。
那一首又一首诗伴着酒香,有“一叫一回肠一断”的相思难解,有“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的进退不得,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崎岖坎坷。政治上的失意苦痛,成就了“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的诗仙和“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的酒仙。
他敢口吐狂言:“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他敢辛辣嘲讽:“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他敢鄙蔑名利:“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他敢斥责皇帝:“斗鸡金宫里,蹴踘瑶台边。”他敢批判朝廷:“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试想,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君主国度,如若没有足够的勇气与胆识,谁敢说“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谁又敢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盛唐气象,孕育了这位狂傲不羁的诗人,他一开口,整个大唐都为之沉默。鲜活张扬的个性,洒脱豪迈的作风,挥剑舞动的灵韵,飘逸纯粹的诗风,让他成了盛唐诗坛中最为绚丽的一笔,为其诗仙之名做出了最好的诠释。他的浪漫癫狂、爱恨情仇、寂寞痛苦、豪气仗义,全都达到了极致,狂飙突进,大笔横扫,洋溢着一股涵盖天地的雄浑之气,展示了大气如虹、绚丽似霞、狂逸如仙的诗仙风采,为大唐诗坛倾入了一股狂流,令所有文人墨客为之一惊,赤壁风云,蜀道猿啼,洞庭烟波,浩荡江河,全都一下子飞扬起来。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终究,他找到了自己的世界,他登上了属于自己的顶峰。毕竟,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样,把年少的梦梦了一生。他的浪漫,他的孤寂,他的狂傲,全都一点一点融化进他的酒中,挥洒在他的笔下,让千年后的人们醉在酒香里,醉在墨香中。
第二章|自古英雄出少年
长庚入梦,谪仙落凡
相逢红尘内,高揖黄金鞭。
万户垂杨里,君家阿那边。
相逢红尘内,相知即是缘,纵使相隔了千百年,那一轮曾照耀过古今的明月,也会带来他的消息。
君家阿那边。故事从那里,才算得上开始。
翻开历史长卷,穿越时光的洪流,望红尘烟云过处,数残红点点。那清冷筝琴,那月辉皎皎,那西山残阳,那潺潺溪流……寻觅着谁的烟雨红尘。且梦回唐朝,望那遥遥盛世,荣华笼罩,在历史在红尘留下惊鸿一瞥。纵然是历尽时光洪流的淘洗,它依旧绚烂,繁华。
沏一壶香茗,品百态人生墨香描画,拨开繁华,寻君一生路。
开元盛世,民间一片祥和,圣皇的光辉照耀着五洲四海,也照耀着偏远宁静的青莲乡。青莲乡是山清水秀的地方,与山纠缠,和水交颈,是这繁华盛世里的一叶青莲。
开元,是繁盛的一个顶点,葡萄美酒醉了汉宫秋,夜夜灯宵美如昼,小民藏米万担,国家库存殷实,私人仓库也丰足。社会安稳,每一天都是吉日。
杜甫《忆昔》诗云: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这就是历史上盛称的“开元之治”,是一段璀璨繁华的记忆。
李渊建立了唐朝,多年的战争使国家经济、政治消退,百姓也在慢慢开始新的和平生活;李世民开辟了“贞观之治”,唐朝的发展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而李隆基的“开元盛世”把唐朝推向了辉煌的顶峰。
盛世,圣主,亦多圣贤。
李隆基用臣不拘一格,敢于启用前朝老臣姚元之,并对其青睐有加。在这样的朝代不会有人再担心是否有用武之地,而是要充实自己的学识,为这太平盛世献上一份力。
圣皇的恩泽普照着青莲乡,青莲乡有一个少年,踌躇满志,也要立于朝堂之上,振威于四海之内,朝廷激辩,文采飞扬,为皇上分忧,为百姓造福。
这少年即是后世传诵的“诗仙”——李白。
人生百转,愿望会与现实异路,他当时不曾料想到,他的诗词会流传千古;他也没有想到,盛世流年没有成全他的一腔热血,他的未来怀才不遇痛了千年。
微风徐徐,伤了梦,浸了酒,是什么让回忆可以这么甜、这么美,却让现实充斥着无所不在的骨感。
溪水潺潺,漫过草,绕过山,在这个安静祥和的小山村里缓缓地流淌,伴着李白的青葱光年。
我们了解一个人,总习惯追根溯源,在窗边的残梦中牵着先祖的碎影。李白何许人也?即是要从先古溯起。
家世,是生命的底色,古代文人极为看重,它被看作是一种隐形标志。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的,自然是殊荣;出身于贫寒微末的,也总要追根溯源,找出一点华丽的牵念。
此种风气,李唐时期为盛,李白也未能免俗。他曾不仅一次地暗示自己与李唐天子的宗亲关系,天子是天命的尊者,沾了天子的光晕,底气总是会强半分。这事情真实与否,留下了诸多尚未可定论的疑惑。可越是无法定论的东西,越是令人着迷。
李白,在生命之初,就留下了不可参透的迷。
据唐朝李阳冰的《草堂集序》记载:李白乃五胡十六国之一的西凉国创建人武昭王的九世孙。待到隋朝末年,李白显赫的家族发生了一次变故:他的某一位祖先犯了罪,只好带着一家人背井离乡流落到西域一个小镇,隐姓埋名,客居他乡。
直到唐中宗神龙元年,李白一家才从西域返回内地,在西蜀绵州的昌隆定居下来,并恢复李姓。
历史细节已经淹没在时光中,无从考证,只能留待后人兀自思量。
李白的父亲名客,有客居之意,说不清道不明,有些悲伤的意味。定居昌隆以后,李客始终过着不求仕进的隐逸生活。远离红尘之外,也就鲜为人知,有了些神秘的色调。
李客赋闲在家,他常敦促孩子们读书,李白后来还回忆起父亲让他诵读《子虚赋》的情景。李白这位旷世奇才,大概就是在这位神秘的乡间隐士手中发蒙的。
关于李白的母亲,现在各种资料中唯一提到的,就是李白出生时,其母梦见长庚星坠入怀中,因此为李白取名白,字太白。
这是一个带有些神秘色彩的故事,为李白母亲的身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世世流传,却无人可以捕捉真相。
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天空像被蒙了一层灰白色的布,暗淡的月光透射出来。一阵风吹过,烛火一晃,刹那昏暗后变得更加明亮。
李白持剑挥舞,虽不是江湖大侠之风,却也如游龙戏海,矫若惊鸿。一个翩翩佳少年,面若秋月,眉目疏朗,身躯不高大莽壮,也不瘦小文弱,转身回首亦是顾盼生姿。
明日绕着凉秋,他滔滔吟咏:“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声音清晰流畅,高低音停顿错落,不浓不淡,如庄子般逍遥自在。
少年时的李白对科举制度算不上排斥,却也是不屑的。他觉得“贴经”是靠着死记就能写好的,算不得什么学问之谈,还会束缚人的个性,很难有什么上乘之作。
这也正是他的父亲发愁的一点,儿子不屑于“进士”,又怎能食得君王禄,伴君左右做个一官半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