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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70年散文选(21)

(2023-04-12 22:24:42)
分类: 图文:现代诗文
人民日报70年散文选(21)

        洗桃花水的时节|铁凝

        一场场黄风卷走了北方的严寒,送来了山野的春天。这里的春天不像南方那样明媚、秀丽,融融的阳光只把叠叠重重的灰黄色山峦,把镶嵌在山峦的屋宇、树木,把摆列在山脚下的丘陵、沟壑一古脑地融合起来,甚至连行人、牲畜也融合了进去。放眼四望,一切都显得迷离,仅仅像一张张错落有致、反差极小的彩色照片。但是寻找春天的人,还是能从这迷离的世界里感受到春天的气息。你看,山涧里、岩石下,三两树桃花,四五株杏花,像点燃的火炬,不正在召唤着你、引逗着你,使你不愿收住脚步,继续去寻找吗?再往前走,还能看见那欢笑着的涓涓流水。它们放散着碎银般的光华,奔跑着给人送来了春意。我愿意在溪边停留,静听溪水那热烈的、悄悄的絮语。这时我觉得,春天正从我脚下升起。
        这样的小溪我见过不少,却不知有哪一条比温泉镇村边这条溪水更招人喜爱。虽然它流经的地方是那样偏僻,那样贫瘠,每到春天,还是吸引着那么多人。
        温泉镇的溪水是条热水,温泉镇也是因此而得名。一座几省闻名的温塘疗养院就设在这里。我就是在春天,去那里看望一位住院的亲人。
        一路上我设想过它的容貌。温泉,你是条泼辣的瀑布从高处一泻而下,还是一股柔软的热流从地下缓缓升起?水有多大?温度有多高?那些身患宿疾的人们是怎样接受它的治疗的;对健康人,温泉的意义到底又在哪里?长途汽车跑了一段柏油路,开始进入丘陵地带。冀中平原被抛到车后,一张张反差小的“照片”又扑了过来。拔地而起的灰黄色山峦,像近在咫尺,又像远在天边,叫你怎么也摸不清它们的距离。我凭着对春天的感觉,感觉着它们的所在。很长时间,车窗外的景致变化不大。乏味的景色甚至使我产生了倦意。
        “别闭眼,别磕着哪儿。” 一位老大爷吆喝着他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抬起头四下望望,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着眼睛,脸上泛起一阵阵绯红。这使我又想起了山野里点燃起来的那些桃花、杏花,刚才的倦意也顿时消散。
        “去温塘治病?”我问大爷。
        “去洗桃花水。”大爷告诉我,一面攥起拳头捶打自己的膝盖。
        桃花水?我虽不理解大爷的意思,却骤然感到大爷的话是那么新鲜、怡人,比刚才小姑娘的脸色所给予我的还要浓烈、美好。
        我不愿再去追问洗桃花水意味着什么,也许这只是洗温泉澡的一种夸张了的形容吧,难道水里真会掺进什么桃花不成?我从这简单的话语里领略到美的享受已经足够,说穿了,单从自然科学的角度去加以注解,也许反而会失去它美好的韵致。
        正午上车,黄昏前到达温泉镇。下车后,果然同车人大都走进了这座有着现代化规模设施的温塘疗养院。办完探视手续,我才想起寻找我的邻座大爷。但拥在住院处窗前的人群中却没有大爷和那位小姑娘,只有“桃花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在我耳边“流动”起来……
        第二天我概览了这座疗养院的全貌,也懂得了并意外地享受了温泉澡的妙处。原来那是高压水泵把地下含有氡气的温泉抽进高入云霄的水塔,再从水塔内引进各治疗室。细腻、滑爽的温泉水注入洁白的澡盆,清澈见底。入浴时,如果不是耳边那涟涟的水声,你会觉得自己是坐在一团绵软的、暖融融的气体上,你失去了体重,你正无所依托地向一个地方上升……
        这就是桃花水吧?它应该是。你看那水中泛起的一朵朵小浪花,恰似桃花开放——人们总是按照自己的臆想,去把那些美好的事物想象、形容得更美好,更理想化。否则,怎么还会有诗、演义和传奇?可我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主观臆想,我又想到了那位同车大爷,他显然不是这座现代化疗养院的病人。桃花水一定还蕴含着别的奥妙。
        紧挨疗养院是真正的温泉镇,这是个二百来户的山村。一条陷在干燥黄土里的红石板小路顺坡而下,街里几家旧板搭门脸,和门内作为营业标志的幌子,装点了这座旧镇的古风。尤其一家理发店内伸出的白布牙旗,更能使人想到古代那些古道驿站。几家烧饼铺是近两年新开张的,门上大都用店主人的姓氏写着“王记烧饼铺”“何记烧饼铺”……有的挂出一只柳条笊篱,意思是店内还兼营炒、焖、烩饼。不论新店老店,门框上都贴着吉祥的对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这些属于生意经的传统对联,现在不知为什么似也有了新的立意。新店和老店很容易区别:新店的绿油漆、玻璃门窗不仅有别于旧式板搭门,木风箱旁边还接上电动吹风机。顾客进门一坐,只消一拉开关,三两分钟之内你就可以吃上油汪汪的炒饼、味道浓郁的豆腐汤,而那木风箱只是偶尔遇上停电时才有用场。一位姓邢的掌勺大爷,一边提刀切着饼丝,一边告诉我,半小时之内他做过四十份炒饼、四十碗豆腐汤,速度和质量都得到顾客的盛赞。这样好的生意,可惜一个倔儿子不愿接班,愿意买台小拖拉机往附近水库大坝送沙子。一天两个来回,一趟收入五块半。就这样,扔下烧饼炉走啦。
        “四十份炒饼,有那么多吗?”我问。
        “怎么没有?眼下正洗桃花水。”
        “桃花水?在哪儿?是不是疗养院?”我一连串地追问着,虽然早已意识到我理解上的错误。
        “那算什么桃花水,把水抽上天再放下来,没劲。你顺街往西走走。”
        吃完大爷的炒饼,我出门一直向西走去,不多远已是村口。土山脚下那是什么?似霞,似雾,似流动着的火焰,莫不是一片桃林?我终于又看见了那点燃在北国春天里的熛红,这才是春的信息。可桃花和水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决定再向前走。不断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迎面而来,有男有女,但大都是腿脚不利索的老人。老人们边走边用精湿的毛巾擦着脸,拧出毛巾中的水珠。他们腿脚虽欠佳,个个面容却很舒展。水,水,我好像闻到了水的芬芳。
        一条坚硬、光明的小路直通桃林,原来桃林的那一边才是温泉的源头。刚才远处所见并非雾,那是温泉源头的蒸汽。那些面容舒展的老人便是从这里走出来的。穿过桃林,那边果然是一片温暖的浅滩,金黄色沙粒上蒸腾着热气。洗桃花水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里。人们在浅水里围着一个个涌出地面的泉头,高挽起裤腿,双膝跪入水中,默默地接受着大自然的陶冶。人们没有言语,只有对水的虔诚。
        热爱自然,也许是人类的天性。大自然有时热烈,有时冷漠;有时温存,有时残忍。但它带给人的永远是生机,是生命的延续再延续。大自然孕育了人类,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人们更加渴求大自然的抚慰。
        对于这个温泉的记载是从战国开始的。一年一度的桃花水,千百年来你抚慰过多少黄帝的子孙,又有多少人向往着你的抚爱。但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几个小小的温泉源头,一片浅浅的温沙滩,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温泉镇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就更愿走出浅滩去享受那淋漓尽致的温泉浴。那座设备可观的温塘疗养院虽和他们没有缘分,两座温泉浴室却又出现在温泉镇的红石板街上。属于公社的那座规模虽不小,但附近三乡五村、山前山后的农民,还是愿意到一座新建的男女温泉浴室入浴。这里一切免费,连存车处都免费,因为它是靠几家个体户自愿资助兴办的,据说还有卖炒饼的大爷那位“倔儿子”一份。单看浴室门前那黑压压的一片自行车,就知道里面的盛况了。
        女浴室里,姑娘们那一阵阵无所顾忌的嬉水声互相碰撞着溢出窗外,吸引我走了进去。我忽然想起格拉西莫夫那幅油画《农庄浴室》。画面上是一群集体农庄的健壮妇女,钻在浴室里,在淋漓尽致地享受热水沐浴。她们的兴致是那样高涨,体态是那样无拘无束。但和这些相比,画面上的小木屋就显得太低矮、太拥挤了。低矮的木屋,狭窄的水池,它好像包容不了这群人体的青春光华……温泉镇的女浴室可不是一座低矮的小木屋,这是一座墙壁镶有洁白瓷砖的水泥建筑。水池足有半个游泳池大,水也是饱满、充裕的。姑娘、媳妇们就在这里脱掉穿了一冬的厚棉衣,潜入水池,尽情享受水的抚爱。对,是抚爱。不然她们的身体为什么会那样丰硕、那样光彩照人;她们的面孔为什么会那样滋润、那样容光焕发?她们走出浴室,大度地走过男浴室门口,信手拨弄着披在肩上的湿漉漉的长发,骄傲地接受着小伙子们远远投来的目光。
        温泉镇人用桃花来形容春天。我注意到,他们不仅爱种桃花,剪桃花窗纸、桃花门挂来装点春天,连娶进家门的新娘子也用桃花来形容。新房炕头上,新娘所坐之处都用红纸墨笔写上:桃花女在此。然而,这才是真正的桃花水。是水,是春天的水洗开了一树树面容姣好的桃花。
        出浴的姑娘们扬着头走在古镇的红石板街上,走过那些挂着幌子的饭馆、店铺。她们的面容使这座古朴的温泉镇变得滋润了。
        (原载《人民日报》1983年6月3日)




        万户春声里|杨羽仪

        珠江岸边的一个小村庄。
        仰望连绵不尽的果林,红一树,白一树,金一片,香满园。这时,果林一片寂静,你的耳朵里响着不可捉摸的沙沙的音响,原来在层层叠叠的果林里,尽是蜜蜂的世界。
        这是大地的春声。
        黎明,透过窗户,一盏盏电灯亮了,接着响起了水桶的轻轻碰击声,往小河汲水的脚步声,奶牛的吆叫声,小艇解缆响着咿呀咿呀的橹声,人们撑艇时的笑语欢声……像风雨中一曲岭南轻音乐。昨晚,刚开过社员大会,宏伟的进军规划摆在前面,撩拨得人人心里痒痒的,谁有闲心等到天大明呢?就在昨晚,五户社员盖了大红印,签订了合同书,要开发一个荒了几千年的河心洲,办一个三百头奶牛的小联合公司,他们买了一艘机船,运载着一批石料,突突突地从小河出发了。另三户社员挑着旗子,把自筹资金买的拖拉机开上一片杂高地,在那里安营扎寨,建一座小砖厂……风稍停,小河里万艇竞发,社员到大河滩上罱泥积肥,河滩上还冒着一层薄薄的冷气,他们觉得罱泥太费事了,干脆脱了衣服跳进河里,把黑泥戽进艇舱。这种拼搏的劲儿为啥?因为开春后,队里要新种十万棵果苗,在这碧绿的村野,建筑一座立体的果树庄园。
        这是一幅不可比拟的进军图景!它再也不是“吃大锅饭”年代那种劳民伤财的“大兵团作战”。它是分散的,好像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起来有点“小气”,可是,它使每一个家庭细胞发生深刻的变化,使社员从心底里焕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拼搏劲儿。
        这是田野的春声。
        然而,再仔细想想,春声好像蕴藏在人们的心里。
        有一件事,像春幡撩动了千家万户的心。一个满月夜,支书夜巡果园,月色朦胧,黑黝黝的荔枝林落下参差斑驳的黑影,幽暗中,支书看见林中有一间果寮,坐着一个老人,孤灯孑影,心里不免升起薄薄的凄凉。他问:“永开伯,你一个人看果园?”老人勉强一笑说:“不,一家子都来了。”说着,眼睛直瞪瞪地望着果林原野,默不作声。支书看见四下无人,只有果寮下拴着一只大黄狗。第二天,他叫儿子阿满替老人修了老屋,里外粉刷一新,把零乱的杂物拾掇得整整齐齐,夜里还替老人看果园。后来为了照顾老人,他搬进老人的家。村里人说:“永开伯晚年得福,拾到一个好孙子。”阿满带了头,村里的孤寡老人陆续“飞”来了不少儿孙,拂掉了仅存的一丝淡淡的哀愁。
        这些都是村间的寻常事,但它像春天的雷在村庄、田野擂响了。春天拂着绿色的翅膀在大地漫游,万户陶醉在春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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