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几年前听人讲过一个故事:某人下海发达后买了辆私人轿车。在时下的中国社会里,有车自然是一种炫耀的资本,一种身份的象征,而车牌号更是显示了车主的地位。这人为上个什么车号大费脑筋。既然51888之类的超级吉祥号轮不到自己头上,那至少也要挑一个带点霸气的——这开车的最怕的就是受气了。托人走路子挑来挑去,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号码:00544。旁人不解:这号有什么可夸耀的?带4,还两个。此君解释道:这你就老外了,人家话务员报数字的时候,“0”不念“零”,要念成“洞”(动),这几个数字合起来应该念:动动我试试?这号还不够横的?谁敢惹?众人恍然大悟,皆曰妙哉。
忽一日,此人驾车至一桥上,恰好对面也有一车过来。桥窄,错不开车,只能有辆车后退让路。这俩车斗起气来,谁也不肯相让。此人下得车来冲对面车主嚷:“嗨!赶紧给我往回退。”对方说你凭什么呀。此君指了指自己的车牌:“瞧见没?想让我退回去?动动我试试!”谁知对方根本不吃这套,人家也指指自己的车牌:“你也看清楚了:试试就试试(44944)。怎么着?”
哈哈一笑过后,细想起来我们周围类似的数字崇拜还真不少呢。不少人不管什么事情,对数字总是斟酌再三,唯恐因为使用不当犯了什么忌讳。在数字迷信的汹汹大潮中,似乎每个阿拉伯数字都因其谐音被赋予了某种特定的预卜吉凶的含义:1=要;4=死;6=顺;8=发;9=久。结果一个个单纯的数字组合起来就成了宗教咒语一般,具有了某种支配人吉凶命运的魔力。君不见,装电话,买手机,带4,3,7的号码随便挑,带几个6,几个8的吉祥号码就要掏钱买,有时候没有后门买都买不着。前些年,还曾听说南有些地带一串“8”的车牌号需要几万甚几十万块钱,甚至超出了车本身的价值。有些宾馆也跟着凑热闹,楼层编号中没有4楼,管4楼叫3A层。实际上是跟西方人学来的,人家忌讳“13”好歹还有点宗教文化的意味,我们这叫什么?让一个数字谐音就吓成这德性了?
怪事多着呢。某人婚后多年无子,想儿子想疯了。也不知是受了哪位高人的点拨,装电话的时候指定要了个匪夷所思的号码:***5124。“5124”者,我要也。你要儿子得冲你自个儿和你老婆要不是?你自己种子发霉土地盐碱,发不了芽结不了果,电话号码能帮上忙?笑话。有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告诉我,现在人们生孩子谁都想选个好日子。既然往后推迟这事不好办,那可以往前提呀,反正可以剖腹产,提几天选个黄道吉日问题不大。好像为孩子选好了吉日吉时出生,就锁定了孩子一生的幸福似的。
还有人自己给自己宽心丸吃,自己家的电话号码带“4”,他解释说那不叫“四”,按照音乐简谱的唱法应该念“发”,刀,来,咪,发,比你那个“8”还厉害,“8”不过是南方方言和“发”相似,我们这个就念“发”。还真有点阿Q精神胜利法的意思。
你说以上吧,还都算是个人行为。可有时候,政府机关也来瞎掺和。前两年就有广州市交通部门宣布所有机动车牌号中都不含“4”,真是善解意,与时俱进啊。不知道这到底是人性化管理呢,还是为数字迷信推波助澜?还有,好多政府机关主办的各种贸易洽谈会,招商引资会,订货展销会等大都选在“5.18”或“6.18”之类的日子,怎么就如此巧合?
其实,4就是“死”,8就是“发”,6就是“顺”之类的玩意儿也就是近些年才从广东福建沿海一带传过来的。在我们中国传统化中,哪有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实际上,我们中国是很崇尚4的,这反映在各种话语中:四大名著,四大石窟,四大花旦,四喜丸子,佛教四大名山等等。本来好好的数字,非要自己吓唬自己,搞得自己神神道道,心理恍惚,整天跟得了强迫症似的,何苦来哉!
说白了,数字崇拜反映的是中国人心理承受能力的脆弱。人们总是把未来寄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超自然力量之上,而不是踏踏实实的奋斗之中。这不是一个成熟民族所具有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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