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家坡》中李崇善饰演薛平贵
戏校学戏经历
“我是怎么跟京剧挂上钩了呢?应该说受我的家庭影响。”
我有一表哥,他叫李启义,他跟我父亲那时候正在一起做小买卖,他是特别喜欢歌唱。我在学校,那时候正是四五年级,也是喜欢唱歌。他说你怎么不学学戏?我说我想学,后来我就听话匣子吧,就听这个评戏,那时候不懂得什么叫京剧。北京私立艺培戏曲学校招生,我就去了,我父母挺支持我的。那时候为什么去呢?就是说我毕了业以后就有工作了。再不然毕了业了,还得满世界找工作。所以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的。没想到通过初考,通过复考,我就被录取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是荀令文荀老师负责主考我。他把这眉毛往上一吊,我就听到这么一句,“老生”。就这样我就被分配到老生组,老生一组,老生一组的老师是谁呢?是著名的余派老生王少楼先生。

王少楼
王少楼,著名京剧老生表演艺术家、教育家,出身于梨园世家。12岁拜余叔岩为师,得到亲传。后入斌庆社,边学艺边演出。出科后曾向高庆奎学戏,随陈鸿寿精研谭鑫培、余叔岩两派唱腔。遂成为蜚声艺坛的优秀青年须生。中年嗓音失润,淡出舞台。1952年被聘任为私立艺培戏曲学校教务主任兼老生教师,辛勤耕耘15年,在京剧界享有盛誉。
王少楼是主教老师,他第一出戏教给我的是《二进宫》。先学背词儿,分尖团字,然后背全剧台词,这样慢慢开始对京剧有所了解。
第二出戏老师教我的是《黄金台》。《黄金台》就有点做工了,念、做、唱。从1952年开学到1959年毕业,以及毕业以后一共加起来跟他学了将近五十出戏。跟他学戏就学一路,就是所谓的主演,比方说《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还有《乌盆记》《洪洋洞》《定军山》等等。
然后又来了一位老师叫石月明,石老师,教汪派和麒派的戏。所以又让我一堂课跟石月明石老师学,学了《扫松下书》《徐策跑城》《萧何月下追韩信》,还有一出汪派戏叫《胡迪骂阎》。这四出戏我是在变声中唱的,我的唱法和用腔还是流派腔,但是声音还是王先生教我的这范儿,没变。
教花脸的苏连汉苏老师,教了我一出《火烧百凉楼》,演吴祯,扎靠的。还教了我一出《水淹七军》,这我都演过。因为老生勒头都是勒在额头上缘,关羽的人脸得勾到上缘,所以跟花脸似的,勒得我真够呛。那台演出完了以后,这末场我觉得都快要吐了,坚持下来后,刚一闭幕,就把它给掭了。
到1959年的7月,“梅尚程荀”这四个剧团的演员青黄不接,所以就跟我们学校领导要学生,到学校来挑人来了。当时本来让我唱《探母》的一个什么,但是我没唱那个,我要求唱《探母·见弟》,那不是有高腔儿吗?有“弟兄们分别十五春,大吼一声如雷震”,声音不是能放得出来嘛,我唱的是这个。没想到是梅兰芳梅院长看上了,我跟李玉芙一共15个人分配到梅兰芳剧团,和梅葆玖、梅葆玥同台演出,时间将近一年吧。
学师谭富英
从北京戏曲学校毕业之后,李崇善与同学们经历了剧团的锻炼。这些梨园新秀,在领导和老师们的精心培养下,逐渐在舞台上崭露头角。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北京市委决定要成立北京市实验京剧团,李崇善等人很快被调入该团,成为主力。随后,为了让这些青年人更上一层楼,便请来了京剧界的名家大腕,让他们拜师学艺。
本来领导跟我说不让我拜师,领导说你别拜师,你看哪个人演戏好,你跟我们说,我安排你去学习。后来因为我演了《赵氏孤儿》的赵盾,所以谭富英就带过话来。谭世秀鼓师就跟我们团长说,说谭富英谭老师挺喜欢李崇善的。后来陈竹心陈团长找我,说你听这话茬,这不是喜欢你吗,你要拜师就拜谭先生吧。我说好,正应该拜师,您不让我拜师,我不就师出无名吗?所以这样,10月份我们在虎坊桥俱乐部三楼拜师,我们是六个学生,五个老师,五个老师有哪些呢?谭富英谭老师、姜妙香姜先生、荀慧生荀先生、尚小云尚先生、还有筱翠花于连泉于先生,这五位老师。我的启蒙老师,王少楼王老师也跑前跑后,为我这事儿也是非常积极。

谭富英饰演诸葛亮
谭富英,京剧表演艺术家,祖籍湖北武昌,1906年生于北京。祖父为京剧谭派创始人谭鑫培。自幼耳濡目染,深受其父辈影响。后入富连成科班,向萧长华、王喜秀、雷喜福等学艺,工老生。坐科六年,在严师督导之下,打下坚实的艺术功底。擅长靠把戏,后又在其父谭小培和老师余叔岩的教导下继承“谭派”和“余派”风格,发挥自己的艺术特长。他的表演酣畅淋漓,朴实大方,他的演唱被人们称为“新谭派”。
谭先生收的学生一共11个,我是老末,关门弟子。我天天早上8点钟得上他家去,听他跟我讲梨园的事儿,谭派的事儿。他说这“余”“谭”不分家。他教我的唱,和给别人说戏,都是按余派的路子教的。就给我改了一出《失·空·斩》的唱。这些唱呢,余派跟谭派在唱法上有点不同,在唱腔上也略有出入。我举个例子,比方说【慢板】里头:周文王访姜尚,这是余派的风格,谭富英谭先生唱周文王,腔调就下来了。像这些地儿,就得按谭的那个路子走了。
他对我们要求,不是要形象上多么多么像,而是要按余派的路子走。有一次我吊嗓子,谭先生说话了,说崇善你的嗓子闭口音挺好的,你应该跟王瑞芝王老师把《搜孤救孤》这出戏学下来。后来我通过跟王瑞芝王先生学这出《搜孤救孤》,使我对余派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而且在唱法上,在技巧上,认识什么叫作抑扬顿挫,学会怎么体现人物感情。这对我来说是一次非常好的课程,对如何唱好传统戏起到一个非常好的启迪作用。
在这个期间我又跟谭富英谭老师,我的师父,学了一出《将相和》全剧。就听他《将相和》录音,然后我自个儿唱,他给我说戏,排戏时候元寿师哥指导。元寿师哥在院子里头,给我说地方、说身段,谭老师就像我现在这样,太师椅这么一坐,就在这个门槛外头,就这么看、指点,哪点对哪点错,哪点怎么着。我就这么学了一出《将相和》,跟谭富英谭老师学的应该就是这一出。其他戏都是听录音,听他录的《失·空·斩》《桑园寄子》《卖马》《碰碑》这些戏。
我感觉谭先生的这个表演风格绝对地别出一格。首先他的特点是嗓子好,嗓子甜、圆、脆、亮,这点是独一无二的,听他的嗓子,那简直痛快之极,这一点是不可比拟的。第二是他的表演,他那念白跟一般人念白不一样,像一般人念白不管什么地儿都要上韵,都要一个调门,他不,他就像生活说话一样。就是这怎么说,按生活中的这个语气,用这种生活化的艺术语言来表现。
他张口音特别好,【江阳】【发花】【言前】,这些辙口特别地响亮,所以他后来编的戏都是【江阳】,老将军也是【江阳】,把嗓子特点发挥出来了,【人辰】相对比较起来要弱一点。【一七】辙,相对来说就更弱,但是他有他的方法,凡是念白里头有【一七】【人辰】的念法,他都使假音,“你我弟兄在船头畅饮”,这么念。不是畅饮,这就是真嗓儿了。饮字属于【人辰】,属于这个辙口的念白,他加了变音,用这个假嗓子唱,但是他连贯得非常好。
通过这个改变、改良以后的音跟他那个大嗓,那个宽嗓子非常一致,我认为这是他最聪明的地方。他跟我说过几句,我认为是非常掏心窝的话,他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比方说,他跟我讲,《将相和》排第一的是李少春和袁世海,排第二的是谭富英、裘盛戎。同样的戏,同样的角色,但是在剧本处理上不一样,唱腔处理上不一样,所以观众喜欢看李少春,也喜欢看谭富英谭先生,为什么呢?就是你一走【流水】,我就走【原板】;你三档,我两档;你唱“和好”的时候唱的是【二黄散板】,我唱【二黄碰板】。如果你这么唱,我也这么唱,那看他就行了就别看我了。只有技术不同才可以有演员跟演员的不同。
恩师李盛藻

李盛藻《定军山》饰演黄忠
李盛藻,京剧老生表演艺术家,出生于北京梨园世家。8岁入富连成科班学戏,排在盛字科,得到了萧长华、雷喜福、蔡荣贵、王喜秀、王连平等人教授,又随马连良、高庆奎等学艺,在科班时已崭露头角。出科后搭班演出,艺术上兼有马连良、高庆奎两派之长。新中国成立后加入中国京剧院,以演“三国戏”著称。1960年调北京市戏曲学校任教,1979年又在中国戏曲学院兼课。
李崇善拜师谭富英,在京剧老生谭派的唱念方面得到了很大的提高,而他当年和京剧老生名家李盛藻在一起工作期间,也同样得到了李盛藻先生的亲传身教。
我跟李盛藻李老师是1960年认识,我们排《蝴蝶杯》,他饰田大人,我接活儿也是田大人,所以我感觉他那表演在老生行当里面算头勾。我跟李盛藻李先生学就是这个印象,第一印象。第二出戏跟他学的是什么呀?《二堂舍子》。其实《二堂舍子》我跟王少楼王先生已经学过。他也是很多地方如脸上表演、说话的语气也在变化,我发现他讲话的语气不像有的流派韵律化太强。你吃了么?就是举这么个例子,他就是吃了么,说话像生活,所以我感觉他这个表演和说话唱腔,它是以生活为基础的。第三出戏跟他学的是《乌龙院》带《浔阳楼》,那是在北京京剧院三团,李元春老师当团长。他那说话,“慢来,你叫我写休书我就与你写休书,你要嫁那张文远,我就叫你嫁张文远”,就这个念白,整个一个节奏非常准确,而且给我感觉非常到人物,而且他很多东西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是通过戏剧化变成生活化,变成自己的表演,他那唱腔实际上就是把马派和高派东西糅合起来,又加以自己的融会贯通,加强自己的理念,生活化地唱,所以我要学他的东西不容易,因为他不是像余派似的,横平竖直,不是这样。
跟他学了一出《四进士》。给我说的时候,李老师就说你是按马派学,还是按我的学呢?我说当然按您的了,我跟您学,我学马派的话这有点不尊重。我说学您的。他对我说你们的眼睛都老瞪,不会藏锋。所谓藏锋,一般人要没事的话肯定眼睛就往别处看,戏台上也应该这样,说话就这样,眼睛就这么很随便。他在处理上跟马先生也不同,举个例子就是让杨春去告状。原来的意思就说,“我年纪大了,挨不起,所以不如把这四十大板照顾照顾他吧”,是这么样的,马先生是这样的“哎,回来,回来,我对你言讲,按院大人有告条在外,拦轿喊冤者,责打四十大板,然后递状,你可愿前去?”“别说什么四十大板,把我打烂了,我也去。”“好,去,好个有志气的孩子。”他为什么这样处理呢?他们跟我讲,说我演这儿就等于阴孩子,阴他呀,你知道挨板子你还这样,你跟他说了嘛,他也表示非常同意,人家愿意嘛。
虽然也演过有表演的戏,但是这出是以念、做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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