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瑶卿、谭鑫培《汾河湾》
《汾河湾》在戏曲舞台表演与剧目教学中，已绝迹五十余年。笔者在学习研究中，深深领略了《汾河湾》的独特艺术魅力，下面就此进行解析。
清末，以时小福、陈德霖、王瑶卿等为代表的“正宗正派”，成为人们追捧的艺术典范。众艺人争相效仿他们的表演剧目和表演样式。且以“宗”谁来定夺艺术的高下。
这种“正宗正派”，是当时北京城追捧的一种艺术形式，宗者和效仿者众多，且声势浩大似一股潮流，影响整个京城。这种京城的演剧风格独特规范，人们称之为“京派”。王瑶卿演的《汾河湾》宗时小福，“四大名旦”宗王瑶卿。这种“宗”延续戏曲传承脉络，形成了特有的表演风范。无论是时小福、陈德霖，还是王瑶卿、“四大名旦”，都遵循着这种的表演风格。演出者的传承正宗性、权威性和代表性，使《汾河湾》的影响更加深远。
一、《汾河湾》的演出
京剧《汾河湾》一剧,取材于小说《征东演义》第四十四回。虽是出名剧,但演出者颇少。《汾河湾》唱念做表并重，念白的生活化，对演员的表演经验、生活感悟要求甚高。表演讲究“尺寸”
和“火候”，对同台搭戏演员也要求甚高，等等，诸多方面使这出戏的表演增加了艺术难度。下面我们看《汾河湾》的演出者：
时小福的演出。时小福“同光十三绝”之一，清“内廷供奉”，主四喜班。有关时小福演出，《汾河湾》最早的记录在王芷章的《中国京剧编年史》中有时小福“1877年（光绪三年）三十日演出《汾河湾》（大轴），”书中还谈到时小福的表演。
吴焘在《梨园旧话》论京班中青衣一门时说：“小福系青衣正宗。……时伶嗓音高朗，如凤引洞箫，尤工于做派，如《汾河湾》、《武家坡》、《教子》、《浣纱记》等剧。”时小福为“正宗正派”的代表，《汾河湾》被称为时小福一绝。此后，因时小福的离去，《汾河湾》一时竟无人演唱。
陈德霖的演出。时小福过世后，因慈禧要看《汾河湾》。御旨”派给了“内廷供奉”的陈德霖。被誉为“青衣泰斗”的陈德霖，是继时小福后，最著名的青衣演员。陈德霖没有演，但陈德霖找到王瑶卿替他“救场”。至于陈德霖没有演出的原因说法众多，无从考证。但时小福之后，本应陈德霖接演的《汾河湾》，最终由王瑶卿演出，也为《汾河湾》的传承留下了有趣的插曲。
王瑶卿是最年轻的“内廷供奉”，常与余紫云、时小福、陈德霖等名角同台演戏。王瑶卿在
“特殊”情况下，开始了《汾河湾》的演出，后来谈到这次演出时他说：
《汾河湾》是时小福先生生前常演的戏，在当时别人都不会唱，甲午年前后小鸿奎班每年封箱都是特邀请时小福唱《汾河湾》……时小福在宫里承差，常演《汾河湾》……时小福死后，慈禧太后想听《汾河湾》了，可没人唱，她就把本子给了陈德霖。过了三个月后，德霖并没有念会。有一天忽然派下戏来，第二天就要承差《汾河湾》，德霖急了，就赶忙推给我，要我帮他这个忙。我在小鸿奎科班时，因为时小福不教这个戏，我曾留意的听过他唱，粗略的也记得一些，可是一直没有唱。为了第二天承差，我与李顺亭根据时小福的路子对了一夜，才在第二天演出了。这是我第一次演《汾河湾》，以后我在宫外也就唱了。
王瑶卿在宫里演出的成功，也使他把此剧带到宫外，并不断的对此进行加工整理。之后，他与谭鑫培的合作演出，被称为是梨园的绝配搭档。我们现在的演出本，是按照他的路子传承的。
梅兰芳喜欢《汾河湾》，源于王瑶卿、谭鑫培的影响。梅兰芳在《舞台生活四十年》中说，每逢王瑶卿与谭鑫培演出《汾河湾》，他都去戏园子看。并按照王瑶卿的路子学演了这出戏。1929年梅兰芳出访美×，带去了《汾河湾》。共三组戏码，《汾河湾》在两组中出现。美×演出的剧名改称《一只鞋的故事》，由此《汾河湾》多了一个戏名。
此外，梅兰芳在《舞台生活四十年》中还谈到了《汾河湾》的念白特色，提到了《汾河湾》念白的难度，演员不能“死口”。否则，舞台上就会出现演出事故。这也对演员的舞台经验和快速反应能力要求极高，这也是《汾河湾》的又一个艺术难点。
程砚秋早年把《汾河湾》作为打炮戏。1922年程砚秋首次到上海演出，《汾河湾》为打炮戏。再次去上海，又演出《汾河湾》三场。之后,程砚秋与他人合作,以《汾河湾》为蓝本进行再创作，改编为《柳迎春》。此戏经过加工改编后，为程砚秋的代表作。《汾河湾》由于程砚秋演的《柳迎春》，故事情节和人物更加丰富了。
荀慧生擅演花旦戏，在《汾河湾》中，不但在表演上进行研究，更结合自己的艺术特性进行创作，对我们具有很大的启示。据记载《汾河湾》一剧，荀慧生曾和高庆奎、谭富英等合作演出过。
笔者知道尚小云先生演《汾河湾》，缘于前些年的“音配像”。有尚小云的《汾河湾》录音在世，需配像演员，最终选定尚小云女儿配像。笔者看了此剧，很有尚派风格，也为我们研究此戏提供了珍贵资料。
纵观“四大名旦”许多剧目的演出，都源于王瑶卿，其“正宗正派”艺术风格，引领着戏曲艺术的发展。《汾河湾》一剧的流程中，我们可以了解到艺术家扪学习创作的一个方面。
二、《汾河湾》的艺术特质
王瑶卿之前的青表戏，大多是抱肚子唱，自王瑶卿开始青表戏有了突破。马少波说：
青表扮演的大多属贞女节妇，在表演上严格规定“行不动裙，笑不露齿”，一般的举止十分拘谨。“只须抱肚子傻唱”（王瑶卿先生语），因而谈不上有什么生动的表情和细腻的动作……瑶卿先生的前辈如梅巧玲、余紫云、时小福、路三宝、李紫珊、陈德霖等为了打破这种界限，都曾作了
一定的努力。应该说，明确地从人物出发，坚决突破这种限制，是从王瑶卿先生开始的。
王瑶卿演的《汾河湾》注重人物，强调表演情节。具体表现如下：
首先，《汾河湾》是一出韵白戏，多种念白方式表现在一出戏中。
普通韵白。传统韵白念法，行腔和音调固定，尖团字规范，格式严格。这些传统念白，每一个字、音都有调式和规范，是传统念白的程式特性要求。
普通韵白中夹杂京白的念法。称之为“风搅雪”。韵白与京白巧妙结合运用，使艺术效果凸现。念白交替使用，为人物创造了有利的艺术语言氛围。
生活化韵白。不同于传统韵白，强调念白的生活化。这种韵白，不同于传统韵白。上韵中带有生活化语调，既受韵白的规范性制约，又需生活化的语气，甚难掌握。柳迎春和薛仁贵的夫妻间调侃，用正规的程式韵白，一板一眼念出显得呆板。运用生活化韵白，符合人物关系，但技术要求较高。这也是《汾河湾》念白的难点。这种韵白与我们生话中的说话相近，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多种念白方式同在一出戏中出现，技术难度较大，是《汾河湾》念白的艺术特性所在。
其次，水袖与“卷袖”并用的表演。
在传统戏曲表演中，分唱功戏、做工戏、念功戏等等，《汾河湾》也被称为卷袖戏。在笑不漏齿的封建年代，青衣卷袖戏为数不多。
卷袖戏乃时小福尤擅演青衣戏。王瑶卿演时，对卷袖戏做了更大的创新。无论是“水袖”、“卷袖”，“进窑“、“出窑”，一长（抖水袖），一短（卷水袖）表演前后呼应。依情节设计。刘迎春的“卷袖”是为打扫后窑而卷起的，符台情节。王瑶卿还设计了薛、柳“误会”的打斗场面，柳迎春用手中的簸箕、笤帚抵挡薛仁贯的场面。这些动作的处理，符合情节又突破了青衣原有的框框。
（作者：中国戏曲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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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28 09:2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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