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对一个老京剧艺人的访谈
(2017-05-15 08:15:21)| 分类: 图文:粉墨人生 |
呢!
期与盖叫天合作, 拿手戏为《三岔口》。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姐姐没吃唱戏这碗饭, 妹
妹进了梨园, 工青衣花旦, 叫谭芝麟。父亲跟盖叫天在舞台上合作2O多年, 姑父陈桂香也是唱京
剧的, 曾经到上海来演唱过, 因为没有拜客, 在上海没唱红就回北方去了。
没办法。戏院都被流氓大亨所控制。票房和小报也对艺人的演出有影响。唱戏的要想成为红角,
初来上海, 必须与黑社会大亨们、剧场老板合作, 听从他们指挥, 否则没办法在上海滩立足, 轻
则被迫离开上海, 重则丧命。
制而远走他乡, 被迫长期在上海以外演唱, 他们都是上海有名的艺人, 也身不由己, 更不用说那
些中下层艺人了, 他们更惨吧?
地卖艺谋生。事情的起因大概是这样的: 当时戏院有不成文的规定,每年6、12两月是戏院生意冷
清的时节, 老板为了赚钱, 要求戏班各位演员必须给戏院老板“帮忙”, 演唱后只给一半戏份,
实际就是变相克扣包银。这就苦了底层的小角色了, 盖叫天包银每月有3000元, 我父亲是较有名
的武伶,包银120元,其他武行角色有的只有36元、24元、2O元、18元不等, 这样低微的收入再扣
去一半, 他们难以养家糊口的, 生活艰难就可想而知了。我父亲和李德山等武行艺人于是成立武
行会,团结起来抵制, 拒绝给老板“ 帮忙”。其他收入低微的角色也继起响应,拒绝给老板帮忙,
这下可好, 艺人们团结起来和老板对抗了。各舞台老板很恼怒, 眼见利益受损, 决定要教训一下
我父亲和李德山。当时我父亲他们正在法租界大马路共舞台演出连台本戏《西游记》, 很卖座。
一天, 演出结束后, 后台老板把我父亲和李德山叫去, 严厉地责问武行会的事, 说老板黄金荣已
经发话, 让他们离开共舞台, 不准在上海搭班唱戏。还说这是黄老板发慈悲, 否则你二人就别想
活了。父亲在上海无法立足了, 只好暂时和我们离别, 避祸他乡, 去跑码头, 到外地搭班, 卖艺
谋生。
波、金华, 以及江西等地, 颠沛流离, 卖艺极端辛苦, 社会动荡不安, 穷人哪有心思看戏, 有时
十来天没生意, 而有时找到生意了, 连续十几天不停顿地从这个地方奔到那个地方, 饭也吃不
好, 觉也睡不好。而我母亲带着我们姐妹三个在家担惊受怕, 积郁成疾, 我们托人把情况告诉父
亲, 父亲得信后星夜兼程赶回上海, 千方百计从亲朋好友那里筹借一点钱为我母亲治病。父亲不
能再到上海以外跑码头了, 而家里还得依靠他挣钱买米买油买菜啊, 父亲硬着头皮, 好说歹说找
人帮忙进了更新舞台, 辛辛苦苦只能每月挣几十元钱, 都用在延医买药上。可母亲的病情并没好
转, 不久, 母亲在无限的痛苦和牵挂中离开了人世, 那年我才6岁。
帮忙照顾我们姐妹, 让父亲安心上舞台。他们夫妇很善良, 和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日本鬼子侵
略上海时, 闸北遭受日军狂轰乱炸, 我家也被烧毁了, 当时真是吓人, 我很小, 耳闻目睹的到处
是浓烟和火光, 是奔逃的身影,是嚎啕大哭的声音,是叫骂声, 是爆炸声。
言太可怜了。但父亲很坚强, 遭受连续沉重打击的他并没有消沉, 武伶出身的他还是带着我们挺
过来了。母亲去世后他一直没再结婚, 把所有的爱给了我们姐妹三人, 尽心尽力抚养我们长大成
人, 教会我们谋生的技艺。可以说他自己一生辛劳, 没有享受什么, 1966年,父亲在南京去世。
上京剧艺术表演的道路的呢?
丑的精彩表演, 听到他们动听的唱念, 这些使我对舞台表演戏充满向往。同时也是那个年代为生
活所迫, 学戏可以找到一个谋生的饭碗。我8岁就开始学戏, 白天经常到湖社练戏,晚上就在弄堂
里继续练, 还跟着父亲到更新舞台练。父亲教我武生戏, 我也跟姑父陈桂香学老生戏(姑父和姜
妙香是师兄弟), 所以在台上我武生老生都能演。学会几出戏后, 为了减轻父亲负担, 我开始应
堂会戏。
京, 堂会在北京一落千丈了。那当年上海的堂会很盛行吗?
大亨、商人、大官们就要请名角了, 杜月笙家祠堂落成庆典就举办过堂会, 那才轰动呢。
寄子》、《逍遥津》中的小孩。当时上海人看京剧, 一是喜欢旦角, 二是喜欢童伶。我14岁开始
在堂会戏中演主角了, 只能挣一到两元钱。15 岁那年演《石秀探庄》,饰石秀,能挣5到20元钱
了。堂会, 锻炼了我, 开了眼界, 提高了技艺, 学会了很多戏, 也有了自己的几出拿手戏,其中,
最擅长的是《石秀探庄》。1939年,我16岁, 进入天蟾舞台后面的长乐茶楼演唱, 用艺名谭金霖。
开始只是清唱, 后来就粉墨登场, 包银每月120元。
演唱者是南北名伶, 票价高, 观众是有钱的中上层人士。除大戏院外, 还有很多为中下层市民喜
爱的小型剧场。长乐是当时着名的小型剧场之一, 小型剧场在当时上海相当热闹, 常有很优秀的
艺人在这里面脱颖而出。在小型剧场有两类艺人: 一为潦倒艺坛郁郁不得志的艺人, 第二类则如
您这样天赋聪明, 刚刚踏上鬻艺之途的新人。
是仇乐弟, 就是孟小冬的妹妹;旦角是周梅艳, 人们都称我们是小型剧场隽才, 个中翘楚。后来
我们三人都跻身大戏院了。我在长乐茶楼演了几个月, 得到观众的好评。当时上海观众喜欢武
戏, 尤其是真刀真枪的表演, 我演的《武松杀嫂》在长乐很卖座, 我扮演武松, 做工精到, 开打
干净利索。我父亲长期和盖叫天合作, 所以我的武戏是宗盖老路子的, 看起来有盖叫天的风格,
很多小报写了捧我的文章, 更有喜欢我的戏的戏迷, 称我是“女盖叫天”。这实在不敢当, 只是
观众喜欢我的戏, 我的技艺怎好跟盖老比呢!
评, 我读给您老听听, 一份是《上海生活》(第3年第2期,1939年2月17日)刊登了爱萍室主的一
篇文章《谭金霖艺术不凡》, 他这样说: “(谭金霖为)不可多得之佳材, 无论唱念、神情、武
工、身段, 莫不边式美观, 规矩不火。据接近金霖的友人语余,《翠屏山》为其代表作之一, 宜
乎其演出如绘如画也, 余观其酒楼借刀一场酒醉时之愤怒, 活描出拼命三郎之神情, 工架老练,
堪称脂粉队中之一绝材, 耍刀亮相之身手矫健, 使余疑其非女子身!……金霖以十余岁之女孩,
有此身手, 殊属难能可贵, 而今埋没于茶楼歌场, 知音寥寥, 岂不可叹也夫? ”还有一篇是申报
上的(1939年12月30日)署名辛人的《周梅艳、谭金霖印象记》, 这篇文章写道: “谭金霖, 芳龄
还只有十九岁(应为16岁——整理者注),是名武伶谭永奎的掌珠, 演武生戏, 长靠短打都很出
色, 且是学成不久便在那里出演的。在武艺方面, 如《杀山》的刀、《探庄》的担、《刺巴杰》
的剑、《蜈蚣岭》的拂、《白水滩》的摔发等,全都身手敏捷,十分工稳, 将来更加磨练工夫,
定不难攀上最高的峰巅。她在下场以后, 容色狭长而雪白, 嘴唇是那么微厚的, 而眉清目秀, 秀
发如云, 和那富有健美的修短适中的体干, 也都充分表现着时代姑娘的美态。但就这样看来, 谁
都只认为是一个女学生, 不信她跳到舞台上去, 竟又是位武艺高强, 惯状英雄本色的女艺人。”
楼唱满期后, 我已小有名气。1940年受邀去宁波江北岸共舞台, 那年17岁,包银每月450元。演唱
半年, 卖座还挺好, 只是后来天气开始变得炎热起来, 日本军队又经常袭击, 时局动荡, 人心不
稳, 戏院演唱受到影响, 我也很担心, 感到此地不可久留, 决定离开宁波回上海, 但是上海已经
成了孤岛。我不得已辗转去了苏州, 在苏州开明大戏院演唱, 白天折子戏, 晚上演连台本戏, 主
要剧目有: 《西游记》、《火烧红莲寺》、《封神榜》,我演过唐僧、小孩等角色, 当时和我同
台的还有一个老生徐鸿培。这一次在苏州一演就是两年, 在这两年里, 几乎日夜有戏, 和很多京
剧艺人同台演唱, 学到了不少技艺, 也锻炼, 提高了自己, 作为一个武行演员, 我的技艺日益走
向成熟, 能独挡一面了。
离开明星大戏院, 由我顶上去, 文武老生都演, 演过的戏有《捉放曹》、《两将军》、《空城
计》、全本《四郎探母》、《红鬃烈马》。起初, 很多老前辈和老观众都怀疑我, 一个19岁的姑
娘能否演好这些戏中的角色, 这些角色对唱工、做工要求都很高, 没有两下子是不行的。看了几
场戏后, 我的唱念做打都显示出老到的功底, 娴熟的演技终于使他们都信服了, 因而在明星大戏
院的演唱还是很叫座的。一个月后, 我被邀去宿县演唱, 此地民风强悍, 一些当地的地头蛇要我
去陪酒, 威胁说如不去就闹我的戏场。旧时代艺人社会地位很低, 常被权贵、黑恶势力欺压, 我
可咽不下这口恶, 坚决不理会。
真不容易啊!
不怕, 我演武松, 就要有武松的勇敢, 豁出去了。地头蛇恼羞成怒, 伺机报复。一天傍晚, 当我
正在戏院演唱《摩天岭》中薛仁贵探山时, 一群人忽然冲进戏院来, 向台上扔东西, 喝倒彩, 大
闹一通, 搅乱了整个戏院。在宿县无法演唱了, 我就到无锡、常州等地演唱, 这些地方都在敌伪
统治下, 社会秩序混乱, 艺人无立足之地, 时刻都遭受伪军、流氓无赖之徒的骚扰、讹诈、欺
侮。无奈之下, 在外漂泊了3年,我又回到了上海。
麟一直在中国大戏院演唱,我回上海后也进了中国大戏院。中国大戏院是黄金荣当老板的,我进
戏院时,黄金荣问我: “是不是谭老五的闺女呀? ”意思是要我求他照顾, 但我脾气很倔强, 不
理会, 心想一个上海滩的闻人犯不着与一个小角色为难吧。当时在中国大戏院登台的还有老生林
树森、小三麻子、旦角张淑娴、曹慧麟、芙蓉草,武生有王小舫,我演的是武花旦。
艺名),他当时是上海着名麒派老生票友。那时当票友有两个条件: 一是家境殷实,有票戏资本,
二是有文化, 懂戏, 能研究戏。郭正懋祖籍浙江宁海, 出生于殷实的商人家庭, 郭的父亲和叔叔
在上海开有五金工厂。郭正懋先在洋人开设的哈同公学读书, 后就读于正凤文学院, 毕业后进洋
行学习
识了许多着名京剧演员, 郭是3O年代上海票界中享有盛名的做派老生。他会戏很多,文学修养极
深,爱好广泛,你看,这墙上挂的是他以及他的好友们的字画。
人都愿意请教票友。您也得到郭先生不少指教吧?
角曾问艺于他, 如马连良曾与他探讨京剧服装改良问题, 周信芳、林树森等常与他切磋技。周信
芳很赞赏他在《雪拥蓝关》中的唱做工夫。我结识郭正懋, 也算遇到了知音, 对我技艺的改进有
很大帮助。我们1947年结婚, 婚后, 暂时停止了在舞台的演唱生涯, 解放后, 我重新登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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