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画剧报》演出广告：贾璧云《战宛城》“思春”


        戏曲，曲艺，在现在人的眼里，是高雅，是阳春白雪的，甚至觉得高不可攀。实际上戏曲也是

“三俗”的，说浅白点，它也是艺人赖以生存的手段罢了。

　　千百年来，受儒家思想的统治，中国人是很含蓄的，无论是对情感的表达还是对欲望的追求等

等。因此从古就有文人喜欢用文字或图画去表达甚至想突破自己内心的禁锢枷锁，而普通百姓又是

偷着藏着去窥视，发泄自己的情感欲望，于是就有了情诗，性暗示的诗篇，甚至春宫画。而戏曲同

样也有这样的题材，我们称之为“粉戏”。当年百姓的文娱方式主要就是来源于茶馆或戏楼，受众

群自然也是三教九流各色各样的人都有，艺人也要生存，因此这类涉及情色的题材自然也就少不

了。

　　《红娘》旧词有文章

　　“粉戏”,在每个剧种都会有,京剧中这类戏也是数不胜数。今天我们最为熟悉的《贵妃醉酒》

就是一出不折不扣的“粉戏”，过去演到后面杨玉环饮醉后撒疯，与太监调情，做性暗示等等。这

是老的演法，后来经过梅兰芳的改造，今天我们看到的是净化版。还有一出戏也是脍炙人口，在今

天也是常演不衰，荀派的《红娘》。里面有一段“反四平”，今天也是被广为传唱，叫“小姐小姐

你多丰采”，现在的唱词是这样的：“小姐小姐多丰采，君瑞君瑞大雅才。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

花影玉人来。今宵勾却相思债，一双情侣称心怀。老夫人把婚姻赖，好姻缘无情被拆开。你看小姐

终日愁眉黛，那张生只病得骨瘦如柴。不管老夫人家法厉害，我红娘成就他鱼水和谐。”看似没什

么，当然，这是荀慧生后来改的词。咱再看看老词：“小姐小姐多风采，君瑞君瑞你大雅才。风流

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今宵勾却了相思债，无限的春风抱满怀。花心拆，游蜂采，柳腰

摆，露滴牡丹开。一个是半推半就惊又爱，好一似襄王神女赴阳台。不管我红娘在门儿外，这冷露

湿透了我的凤头鞋。”红娘看张生与崔莺莺进房了，进房干什么？傻的也知道。一个情窦初开的小

丫头难道没有感觉吗？她对张生就没有感觉吗？张生与崔莺莺进房她不嫉妒吗？否则也不会有“小

姐小姐多风采，君瑞君瑞你大雅才。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今宵勾却了相思债，无限

的春风抱满怀。”这样的句子。至于中间几句，不消多说，一个情窦初开未经人事的少女，对性的

渴望是可以理解的，这种描述在当时来说也是相当露骨。

　　舞台上的性暗示

　　京剧《宇宙锋》中讲赵高把弄朝政，残害忠良,甚至要将自己的已嫁的女儿献给秦王胡亥,女儿

不从于是装疯，为了逼真,无奈下把父亲当作自己丈夫,老词有一句是“随儿到红罗帐倒凤颠鸾”，

这不明摆着乱伦吗？后来梅兰芳改成“随儿到红罗帐共话缠绵”。还有一出戏叫《打杠子》，小旦

跟丑角戏，是一出插科打诨的玩笑戏，过去京戏班中常以此剧作为垫场或者开锣戏。大多由科班正

在坐科的小学员演出，相当有趣。二三十年代，富连成科班每天都在北京大栅栏唱日场，而这个戏

是经常演的，由班中最小的学员扮演，为了逗乐，演到小花脸被劫，打杠子，脱衣服的时候，得讲

究要脱成“光屁溜儿”，小花脸的小肚子画一个小茶壶，壶嘴就是小男孩的生殖器，也有画小乌龟

的。小旦一见便落荒而逃。于小孩看来，也无淫秽之意，反逗人一笑，而刚好某场有位要员刚好来

这看戏，看后勃然大怒，后来这个戏也就被禁了。

　　昆曲《牡丹亭》惊梦，其实也是有描述杜丽娘与柳梦梅在梦中云雨的成分，“和你把领扣松，

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于是云雨去了.梦中花神看不过眼，“单

则是混阳蒸变，看他似虫儿般蠢动把风情扇。一般儿娇凝翠绽魂儿颠。这是景上缘，想内成，因中

见。呀,淫邪沾污了花台殿。咱待拈片落花儿惊醒他。”“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最

后杜丽娘被惊醒，还在回味着梦境里发生的一切，最后心情郁闷，病死过去。这样的词藻放在今天

依然能够让人浮想联翩的。还有像《马思远》里一男一女进帐从里面往台口泼蛋清，《战宛城》在

台上弄两只老鼠（道具）在交配勾起寡妇思春欲望的场面。京剧吹腔戏《探亲相骂》两个亲家母用

性暗示的言语互相讥讽然后对骂，再如昆剧的《怜香伴》描写女同性恋的情节等等，就不一一详

谈。

　　除了这些性暗示外，还有的是见“真章”的，卖肉。当然不能跟今天的3D什么的同日而语，那

时相对今天而言还是比较含蓄的。尤其在二三十年代的上海的舞台上最为多见，当时女演员才刚刚

崭露头角，挑大梁的还是男演员居多，当然包括旦角。荀慧生当时创演的《盘丝洞》饰演的盘丝大

仙，就是浑身穿着肉色紧身衣裤，小肚兜，外面披纱的扮相，依然吸引无数男观众。小杨月楼在上

海的全部《封神榜》，他饰演妲己，上身穿着肚兜，下身仅一条短裤，露出大腿，身上披纱，再加

上本身他有白癜风，使得胴体雪白，自然也是香艳无边了。

　　艺人需要存活，要照顾当时观众的欣赏水平和口味，才有了粉戏。时至今日，有许多的粉戏经

过改造很高雅，有些已经绝迹于舞台。偶尔我们还会听到些带有颜色的地方戏曲小调，曲艺作品。

但是在今天看，观众仍然很愿意接受这样的偶尔的“三俗”，或许“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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