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和关羽同属一个阵营，中间一段时间关羽“身在曹营心在汉”，在许昌与曹操“共事”十二年，会不会影响诸葛亮与关羽的关系？两人的关系究竟任何？这是史学界讨论的问题。鄙人不是研究历史的，手里没有掌握什么史料，对这个问题根本无从谈起。为什么要扎笔这么远？因为本文涉及到关羽在华容道放走曹操后，诸葛亮要斩关羽一事，引出《斩关羽》这出戏来，表面上看是诸葛亮与关羽的关系，但曹操的影子躲闪在后面，直接形成这三个人的“三角”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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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剧中关羽的标准造型

    越调《斩关羽》又名《华容放曹》，是越调大师申凤梅的《诸葛亮系列》之第三部。故事取材于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五十回“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但情节有些不同。周瑜三江口火烧曹军，曹操败北。诸葛亮南屏山借东风之后，在赵云护送下转回夏口排兵布阵。诸葛亮命赵云埋伏于乌林小道，张飞埋伏于葫芦谷口，关羽埋伏于华容道截杀曹操。关羽念及往日知遇恩情，放曹操逃往南郡。剧中诸葛亮在樊口点兵，关羽从夏口赶来，迟误片刻，诸葛亮无奈只好派关羽埋伏华容，又怕他放走曹操，二人立下军令状。关羽果放曹操，诸葛亮不顾众将求情，定斩关羽不容。时周瑜欲取南郡，诸葛亮方准关羽戴罪立功。

 

（一）诸葛亮定斩关羽的原因在于两人的信念不一致

    诸葛亮定斩关羽的原因是，关羽在华容道放走了曹操。用不着详细介绍具体情节，让我们翻开《三国演义》第五十回看一看，作者罗贯中对关羽放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在书中他引用后人有诗曰：“曹瞒兵败走华容正与关公狭路逢，只为当初恩义重放开金锁走蛟龙。”注意这后一句，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作者的立场。

    再引用一段《三国演义》原文：却说关云长放了曹操引军自回。此时诸路军马皆得马匹、器械、钱粮已回夏口；独云长不获一人一骑空身回见玄德。孔明正与玄德作贺忽报云长至。孔明忙离坐席执杯相迎曰：“且喜将军立此盖世之功与普天下除大害。合宜远接庆贺！”云长默然。孔明曰：“将军莫非因吾等不曾远接故尔不乐？”回顾左右曰：“汝等缘何不先报？”云长曰：“关某特来请死。”孔明曰：“莫非曹操不曾投华容道上来？”云长曰：“是从那里来。关某无能因此被他走脱。”孔明曰：“拿得甚将士来？”云长曰：“皆不曾拿。”孔明曰：“此是云长想曹操昔日之恩故意放了。但既有军令状在此不得不按军法。”遂叱武士推出斩之。正是：拚将一死酬知己致令千秋仰义名。未知云长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下一回怎样分解？只是开头寥寥数语，一点即过，不了了之，并没有展开来讲。

    罗贯中书中两句话，头一句是“此是云长想曹操昔日之恩故意放了”，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刘备兵败徐州投袁绍，关羽被曹操困在土山，张辽劝其降曹。曹敬慕关羽，迎到许昌，上马金，下马银，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以感化关羽。关羽在许昌保护皇嫂，夜读《春秋》，秉灯天明。刘备遣颜良下书关羽，曹操不准相见。颜良攻曹，连斩数将。关羽出战，斩颜良见书，知刘备下落，挂印封金，离开许昌。曹操率诸将至城西灞陵桥。先用药酒饯行，关羽用酒祭刀，刀起火光，知有毒。曹又赠战袍，关羽恐其有诈，用刀挑袍，扬长而去。以上是民间流传的关公霸陵挑袍的故事。

    关羽在霸陵桥辞曹归刘后，到了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孙、刘联合，火烧赤壁，曹操83万人马，一败涂地，最后只带十数骑落荒而逃，恰逢关羽伏兵华容道，为报昔日之恩，一报还一报，放了曹操一条生路。因此关公辞曹的故事，既表现了关公的“忠义”之情，同时也突出了曹操爱才之心，以致千百年来传为美谈。

   关羽华容放曹，诸葛亮作为军师，可以说是他是军法不容的，今日要斩他是依仗军法。拿戏词来说，关羽也可以为之辩解：“当年某在曹营，曾许曹三不死，故而华容义放曹操。关某信字扬天下，义气贯长虹，何以爱憎不分恩仇不明，军师你言重了！”诸葛亮也可以为自己要斩关羽找到托词：“二将军呀，对友人不可少义，对大业不可无忠。为汉室斩曹，何为不仁；为天下除患，又何为不义呢？将军只知对曹操酬恩，而对刘主的心意你到哪里去了？”说明两人对华容放曹的态度截然不同，也反映出他们的信念很有不同。

（二）《斩关羽》中，何全志饰演的关羽可圈可点

申凤梅大师最早于80年代把《斩关羽》搬上舞台，戏中像“长江水怒声吼风吹浪涌”，“众将军齐下跪肯求赦放”，“昔日里你困土山”等唱段已成经典，本文就不详细说了。本文侧重于何全志的戏，他所扮演的关羽也是相当精彩，其中也创作了不少经典唱段，如“赤兔马怒声吼神驰飞往”一段，把关云长意气风发前往华容的精气神表现的淋漓尽致；“周仓关平恁刀枪放慢”又唱出了华容放曹的实在为难；“关云长拉儿女方寸已乱”一段唱出了关羽铁汉面前，父子及父女深情的另一面；“关云长守信义深渊跌陷”唱出了临刑前的无奈；“汉军师一席话我心痛欲碎”一段唱出了当听了诸葛亮的劝解后内心的无比悔恨。

尤其是红生的做工更是难得，也表现了何老师高超的表演艺术，不愧是申大师的最佳黄金搭档（申老师演李天宝，何演老鳖一；申老师演李世民，何演魏征；申老师舌战群儒，何老师演孙权；申老师渡泸水，何老师演孟获；申老师收姜维，何老师演姜维；申老师扒瓜园，何老师演宋大伯等等）。我最喜欢何全志两出戏，一出的《诸葛亮吊孝》中他扮演的周瑜，那武生气质，那酣畅淋漓的唱腔，那十分到位的做工，无一瑕疵。再一出就是本剧了。

我从原视频中截取了五个小段，并分别给出了台词（唱词用大一点的字，对白用小号字），便于你欣赏。

 

1、视频: 越调 《斩关羽》“关羽出场”片段  何全志演唱 （标清）

【匹配戏词】

关羽：

赤兔马怒声吼神速飞往，踏云山赴华容，
秉忠心斩曹相，扶主创业美名扬。
赤壁战汉军师韬高略广，华容道伏兵暗藏。
创大业为的是山河气壮，安天下扩疆域重振汉邦。
望江川云霓间硝烟迷嶂， 看云端半边红万丈寒光。
但愿的刘汉主扶摇直上，沐祥光奠帝业汉室久长。

关平：禀爹爹，来至华容！
关羽：散开了……

2、越调 《斩关羽》“华容放曹”片段 何全志主演

【匹配戏词】

关羽：

众将禀曹孟德华容来到，竖蚕眉展丹凤仔细观瞧。

想往日率雄兵他神姿气傲，看今日遁山川溃军嚎啕。

汉军师他果然用兵玄妙，真不愧腹藏韬略，

神遁八卦排兵布阵，四轮车上羽扇轻摇。

关羽：看那曹操，只是残兵败将，何需关某动手！关平诸将，与我拿下了！
[军士厮杀
许褚：丞相，你看二将军不来厮杀，必有心思！
曹操：我自有道理！
     啊，二位将军，关云长乃老夫故旧之交，你们不要厮杀了，与我退下。      啊，二君侯呀，你我许都一别，数载未见，二君侯贵体可好？孟德赤壁兵败，实为难脱，今天下道路千万条，俺无路可走，望将军念   昔日之情，高抬贵手！
关羽：曹孟德，你恶贯满盈，天下共愤！如若放你过去，上天不容，百姓也怨!近日将你斩首，乃顺天应人之举，你休想逃走！

曹操：啊，二君侯啊！

君侯你且息怒听我把话讲，俺孟德不忘旧情表表心肠。

俺率兵东征西杀把群雄扫荡，切莫论功与过遗臭与流芳。

将军你乃是仁义之士天下敬仰，怎能够乘人之危把败兵杀伤。

望将军开恩饶恕把俺放，这情意至死不忘永记在胸膛。

关羽：住口！
曹孟德饶恕二字休出口，关某之言听从头。

昔日恩情丞相有，恩情报还青龙偃月曾相酬。

我劝你束手就擒免格斗， 见军师恕你罪我竭力相求。

      昔日恩情，关某已酬，今日休要再提！关平诸将，拿下！
曹操：慢来，慢来，且听老夫一言！
关羽：讲！
曹操：五关斩将，二君侯可还记得？
关羽：焉能忘怀！
曹操：妙哉！昔日你在曹营，思念桃园弟兄，不辞而别，闯咱五关，斩我六将，古城之下，你又刀劈蔡阳。俺孟德以仁义为上，不但未去阻拦，反而放你而行！将军雄才大略，心意超凡，大丈夫应义气为重，望二君侯再思啊再想！
关羽：啊！
曹孟德一席话如水泼火，

昔日里他待我果真不薄。

我有心华容道放他走过，

（周仓：二将军，莫要放走曹操！

 关平：爹爹，军令大状难违呀！）

放曹操我必然刀下头落。

丞相，今日各为其主，休走看刀！
曹操：哎呀……
      二将军，天下英雄谁无祸难？你不该乘人之危，斩尽杀绝!
      (赤兔马嘶鸣）
      赤兔马呀，赤兔马,你还有恋主之意，见俺孟德一声长鸣，你还不忘旧情啊！啊，二将军，如今驯化的赤兔烈马，也是当年老夫所赠吧?
关羽：这……
曹操：啊，二将军，我今万没想到，将军手提青龙刀，身跨赤兔马，华容道上来捉斩孟德！
     我曹操死在别人之手，倒还罢了；今日死在二将军之手，我死不瞑目！
关羽：

曹孟德提旧情责难于俺，

声声泪苦哀求动人心弦。

往日杀敌不眨眼，

今日里青龙刀难斩曹瞒。

关平：爹爹，你与军师立有人头军状，一旦放曹，大祸临头了！
曹操：也罢！二将军，人生在世，生死有命。倘若将军舍义于我，就要祸临关府。俺孟德决不为己苟生，留祸他人，来来来，请将军挥刀，俺孟德愿做青龙刀下之鬼！
关平：看剑!
关羽：

周仓关平恁刀枪放慢，为父我斩孟德实在为难。

回营去是杀是放恁莫管，人有义气能动天。

孟德休要再胆战，关某并非无义男。

天网对你开一面，从此莫再犯江南。

摆开阵式一条线，孟德上马快加鞭。

曹操：华容今分手，他日一相逢！（大笑）

3、视频: 越调 《斩关羽》关羽与子女离别片段 何全志等演唱 （标清）

 

【匹配戏词】
关平：

父与妹只哭得泪如雨降，思想起收养恩动人心肠。

爹爹他视关平亲生一样，母亲他更疼儿心地善良。

学兵法爹教我韬略俱广，辅汉业秉忠心气宇轩昂。

到如今爹有难母亲染恙，报恩情且由我大罪承当。

走上前拜一礼请父受上，关平我赴汉营替父把罪偿。

汉英：

女儿前去替爹爹领罪！

关羽：

使不得，使不得！关云长拉儿女方寸已乱。

汉英女关平儿替罪争先，华容道放曹操我把军令犯。

为父我守信用义字当先，回府来别夫人与女儿再见一面。

骨肉情儿女爱心心相连，你二人莫再生天真之念。

岂不闻军法律条甚威严，父之罪你二人怎能承担。

关平儿辅刘主你要忠心赤胆，战场上杀敌立功奋勇向前。

汉英啊，爹走后奉你母不要厌倦，你要千方百计膝前承欢。

一家人只哭得肝肠寸断，狠心肠别儿女军营转。

4、视频: 越调 《斩关羽》 第五场：校场片段（1） 标清 何全志主演

【匹配戏词】

关羽：

关云长守信义深渊跌陷， 披刑枷带锁链我午时归天。

华容道放曹操我把军令违犯，军师他斩关某执法甚严。

今日里赴法场我不愤不怨，憾只憾弟兄们见面难上难。

夫人他患重病怎经凶险，汉英女关平儿牵我心肝。

到法场只听得——
（内：二将军呀）
哭声一片。
    [众将上，周仓跪地，手拉关羽衣角。
周仓：（二将军呀）

嚎啕痛哭把衣牵。

赵云：赵云法场来祭奠。

众接：愿将军升九天位列仙班。

   [赵云敬关羽酒罢，内喊：爹爹！众将下，汉英上。

5、视频: 越调 《斩关羽》申凤梅 何全志演唱 第五场：校场片段（2）

 

【匹配戏词】

诸葛亮：二将军，山人与你送别来了！

关羽：谢军师！

诸葛亮：二将军，昔日你与孟德谊厚，故而华容不斩，乃为私也；

       今日山人依仗军法，乃为汉也 ；许田射猎，将军欲杀 雄，忠也；

       华容道上，遇曹不斩，义也。爱憎不分，不可以为忠；恩仇不明，不可以为义呀！

关羽：军师此言差矣！

诸葛亮：噢，差在那里？

关羽：当年某在曹营，曾许曹三不死，故而华容义放曹操。

     关某信字扬天下，义气贯长虹，何以爱憎不分恩仇不明，军师你言重了！

诸葛亮：如此说来，将军樊口听令乃是戏耍山人的吗？

关羽：这个……

诸葛亮：二将军呀，对友人不可少义，对大业不可无忠。为汉室斩曹，何为不仁；为天下除患，又何为不义呢？

       将军只知对曹操酬恩，而对刘主的心意你到哪里去了？
关羽：这……
诸葛亮：唉，二将军那！

昔日里你困土山临危不惧，张文远顺说你降顺曹敌。

二将军你三件事约入情入理，却未解张辽的三罪奥秘。

曹操他十二载厚待与你，他使下买心计要你效力。

在曹营你心思汉设下妙计，那曹操明敬暗愤他布下杀机。

闯五关斩六将放你走去，俱都是人头落他才传令旗。

五关上若有能将胜过于你，他岂肯放你走不来对敌。

争鼎立刘与曹腥风血雨，汉兵将阵阵是红浆透甲衣。

可记得战江夏曹兵得利，追杀的汉兵将十不剩一。

将军你同翼德保主逃避，赵子龙寻救幼主匹马走单骑。

弃新野奔樊城当阳之地，长坂坡四将军怀揣幼主。

七进七出他力战群敌，你的皇嫂她带重伤坠井而毙。

曹孟德穷追猛赶，欲将汉营杀绝迹。

问将军，  那时节曹孟德怎不讲仁义。

谁不知，雄曹操笑里藏刀他口是心非。

今日里曹孟德兵败赤壁，将军你却施恩贻误战机。

军阵上你只知酬恩讲仁义，忘却了桃园盟汉室大局。

将军那，这仁义二字请思虑。

将军那，这恩仇二字你再三思。

纵然是斩将军人头落地，也难补赤壁战众将功绩。

我的二将军啊，为汉室斩曹贼怎不仁义。

为天下除祸患决不疑迟，你将这仁义二字为知己。

你可知放虎归山如纵敌，曹孟德重整兵马且不议。

关云长我的二将军，思一思，想一想！

兴汉灭曹待何时，可是待何时期呀！ 

关羽：

汉军师一席话我心痛欲碎，金石言催我醒犹如惊雷。

我只说放曹操守信仰义，一失足千古恨万马难追。

对不起我桃园盟兄盟弟，更对不起军师他为汉室奠基业，呕心沥血力争朝晖。

关云长犯下了弥天大罪，铸大错虽万死也难挽回。

求军师按律条速将云长斩斩斩，斩下这混沌头挫骨扬灰。

【最后附上全剧视频】

视频: 越调 斩关羽遥望林海

                                          （2013年9月26日唐小宝初稿于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