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编辑：远方的树叶】

《低处的阳光》

文/李衔夏

用一片叶，牵走泥土最后的体温
用一尾鱼，披挂河流金黄的鳞波
用一阵风，亲吻人类灿烂的齿灯……

我捡起这些低处的阳光
一粒粒小心珍藏——
掌心平托一把时光的金沙，无法握紧

早已消散，却近在眼前——
那个天空悬挂两尊太阳的年代
上帝用两只眼睛审视人间
祖国苦难的土地上，漫山遍野的赤红向日葵

幸好，后羿射落多余的红心：
在白天，上帝只睁一只带血的眼球
而黑夜，又转睁另一只带困的眼球

他开始对人类放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由在释放、传播……

相较那些不可触摸的高远辉煌
我更愿意拾取低处的阳光：
清冷、孤怨……
素雅、安详……它们紧紧贴着大地的胸膛
具有坚实厚重的力量——

我要把它们聚拢起来
点燃一团篝火，温暖一个深思的寂夜
无尽、悠长、永恒……
烧尽一片热带雨林的木柴——

这些细碎的阳光，遇风则散、遇云则黯……
我只能把它们存放在
自己的影子下面，随身携带——

年岁渐长，我的影子越来越浓黑

《酒的上游》

文/李衔夏

酒与河流最像了：
——肠道是九转十三弯的河床
——倒出瓶口是一条倾泻的瀑布
——停憩瓶腹是一个宁静的湖泊……

虽然酒没有荡漾的浪花
一旦进入肺腑
却能使灵魂原地打转，斗转星移

一旦豪饮至醺——
洪涝狂涌，生命的灾难随之降临——

酒与河流一样，冲刷记忆、
冲刷尘土、冲刷遗失青春的花瓣……

好男儿海量，胸怀似大海
因此，酒的下游，无疑直指蓝色的忧郁

那么，酒的上游呢？
是一粒稻谷？还是一颗葡萄？

抑或是一滴一心求醉
的剔透莹光的水珠？

《门》

文/李衔夏

其实，真正的门卫——
是门：身板挺直、肃穆魁梧
无需轮值、时刻警惕

他从不认人，只看钥匙——
他期待一种有力的插入
与旋转。咔一声，发出时间的雷声

门，守护着世界的秘密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门的身后
永远躲藏一个羞怯的空间

——里面躺着器物，躺着空荡，躺着
尚未被风景吻醒的公主……

他留出细缝，透出月光——
挑逗好奇者的好奇。于是

越来越多人，咚……咚……咚……
——拍响他结实的胸膛
此时，门是一张紧绷的牛皮
房子是狂吼的鼓——

《牵着影子去散步》

文/李衔夏

一个人的月夜，你喜欢到江边散步
没有宠物，就遛自己的影子——

丛莽帮你滤去清风和波光……
草径的卵石带，硌疼赤脚的你
你感谢这醒着的孤独！

牵着影子散步，你得学会——
驯服自己不羁的阴暗面
经不住星月、街灯、霓虹的魅惑
它拥有了云的品质。尽管
一直跟随你，从未放弃魔术梦

它带给大地的漆黑比夜更深
却比一粒尘埃还矮，甘于匍匐在
你的脚下，彰显英雄的伟岸

释放它的自由是一种徒劳
再黑暗的角落，你的心里——
永远亮着一盏神灯……

作者简介：

李衔夏（笔名），1985年7月生于广东清远。17岁开始发表。诗作先后见诸《中国诗歌》《散文诗》《诗林》《天津文学》《扬子江》《诗刊·上半月》《山花》《散文诗世界》《诗刊·下半月》等刊，获《诗刊》《人民文学》《小说选刊》等全国性征文奖多次。著有36万字长篇小说《人类沉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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