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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狸奴不出门

(2021-11-14 07:38:46)

冬天渐渐逼近,日落越来越早,回家路上的紫楝、乌桕、喜树陆续结出果实,青奥的乌桕树、灵谷寺的银杏、栖霞的红枫、午朝门的杉树、樱花路的枫香树,也要依序变色,我趁有太阳的日子,一个个去探访,路走得太多,脚都裂开了,每晚都要涂护脚霜。连练硬笔书法时,写的字也变成“呵冻研墨,笔端生春”了。

 

随着天气变冷,阿咪在我们家滞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吃饱了,喝完水,它会找个离我最近的角落,蜷起来打盹,但是,如果长时间地关住它,它就会不停地对着门张望,阿咪乖巧懂事,不会大声乱叫,但我能看出它眼神中的焦灼。它是流浪猫,它惯于到处走动……我们家氛围比较散漫人人都讨厌纪律生活,一向予以每个成员安全范围内最大值的自由。长幼辈之间平等交流,没压迫感,大家都管控好自己的领域,也不会侵入别人的——我是自由职业,全凭喜好读书写作,我手写我心,自在放飞心意,定时交稿即可;皮皮按计划完成她的学习任务外婆以每日时间表处理家务和后勤杂事,闲时开着小蓝牙音箱听音乐、看我推荐给她的小说。大家各司其责,互不干预。同样,我们也不愿意管束阿咪。

 

但是,这样灵活地切换与家居和游荡的阿咪,给我增加了大量的麻烦。它做过绝育,没有生养一窝小猫的后顾之忧,但是,流浪猫必然是携带病菌的,而我得负责维护家人的健康,我给阿咪划定了活动区域(不能进卧室),给它定时做内外驱虫、洗耳朵(去耳螨)、不时用伍德灯检查是否感染猫藓、吃营养猫粮以增加抵抗力、服用维生素预防疾病,家里还常备几种消毒水(去跳蚤、婢虫、虱子的,去真菌的等等),轮流喷洒擦洗墙面地面,时刻关注家居环境,看家人有没有虫类叮咬痕迹。但是,阿咪到底是散养,重复感染是必然的。我看着它来去自如的悠然,心里其实是拎着的。就像养孩子一样,在自由和安全的平衡木上,我走得很辛苦。但是,看着它信任的眼神,让我把它赶出去或是关起来,我都做不到。

 

阿咪与我们的关系,像朋友,平等而松弛。外婆去买菜,回家路上,偶遇正在树篱边玩耍的阿咪,外婆就招呼它:“阿咪,回家去吃饭吧”,阿咪玩得起兴,不理睬外婆,外婆就径直回去了,知道它饿了自然就来了。

 

又有次,我和皮皮出门,突然皮皮指着屋顶说:“阿咪!”,我近视,只模糊看见一把很像拂尘的白鸡毛掸,落在小车棚顶上,靠近一瞅,还真是阿咪在酣睡,和平时的睡姿不同,因为无人类打扰(确实,两足兽爬不上那个高度),也无其他猫的骚扰(猫的领地感很强,其他骁勇的野猫,都占领了更大面积视野也更好的屋顶),在这个狭小的独家屋顶,阿咪把自己摊得笔直,手脚全撑开了,它很放松,连小猫脚爪都伸到棚子外面去了,在下方的树荫中,碧绿的枝叶间,赫然两个毛茸茸的小爪子,我看得发笑,悄悄凑近,踩着石头,想去挠它的脚心,它一下惊醒了,立刻顺着树跳下来,和我们嬉闹了

 

无论我多晚出门,阿咪都会从它藏身的屋檐下、墙角里跑出来送我,我下楼,四处张望,当然,啥也看不见,以我人类的眼睛。然后,一回头,一个白色的小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大块的夜色中,默默地跟着我走到小区门口了。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它都会出现。隔壁单元穿睡衣下楼倒垃圾的小姐姐,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老和黑洞洞的空气挥手告别:“回去吧,天冷,快回去,别送了!”

 

朋友之间,当然也有误会:为了给阿咪驱耳螨,我买了进口的滴耳剂,听说是植物成分,没有耐药性,也不怕被误舔中毒(猫常常用舔湿的爪子挠耳朵,我怕万一顺带舔到)。那个视频里的药模猫,配合度非常高,使我低估了上药的实操难度,结果那个药物气味一出来,阿咪就开始警觉,我想把药滴进阿咪耳朵,它立刻把耳朵关紧——猫耳朵上有肌肉,开合控制自如,这个我也忘记了。然后,满屋子上演人猫追逃大战,阿咪逃到门口,我把她放走了。

 

后来,她也来吃东西,但总是保持警戒距离,不像之前会主动拉我的手,又翻出肚皮让我撸——流浪猫长期处于险恶环境中,警觉性都比较高,如果给一只初识的流浪猫喂食,得先把食物放下,退到远处,待你走远,它才会把食物叼走,拖到隐蔽处吃掉。我和阿咪语言不通,无法解释,失去阿咪的信任,让我有点低落。随着时间过去,阿咪开始重新接近我,对我伸出小爪爪,我裤子上重现的灰黑小爪印和白色猫毛,是人猫之间重修的友好协议。虽然作为猫,它不理解我的行为,但是它相信我不是想伤害它……它始终把我放在朋友的范畴,而不是敌我关系中(对朋友,即使不理解,我们也是悬置或尊重那个空白地带,不会以超底线的伤害性行为去还击),在我们的沟通盲区里,阿咪没有填塞以恶意揣测,这点,我甚至心怀感激。

 

天冷了,我们为阿咪准备了厚棉垫子,冷空气过境、大降温的日子里,阿咪跑来顶我家的门,喵喵叫,我们赶紧把它迎进来。阿咪在垫子上躺下,睁着圆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狂风大作,被风吹起的广告牌,呼呼作响,和往年的冬一样吓人,可是,阿咪今天有家可归了,它有门可以挡住风的扑杀,身边有堆得满满的猫粮碗,有关爱它的人,阿咪把自己蜷成一团,睡着了,还打起小呼噜。我在它旁边看书、和咖啡,彼此安静地互相陪伴着,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风雨来袭、垫软屋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幸福感。(注:狸奴即猫的别名)

 

自此它常在晚间来访,放学回家的皮皮,外婆和我,围桌吃一锅小砂锅,我家饭食简单,炖一大锅牛肉,加粉丝一顿,加胡萝卜一顿,加土豆又是一顿。我们吃着简朴的饭菜,听皮皮说学校里好玩的事,大家说着说着就笑了,小小的厨房里,文火还在炖着汤,汤材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阿咪嘎嘣嘎嘣地咬着它的冻干,或是呼噜呼噜地吃着香喷喷的鱼罐头,屋外有大风,屋内有小温。皮皮转头看看阿咪,说:“我们家真温馨啊!”虽然没有豪舍华屋,珍馐罗列,但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中的笑语相依,让人倍感温暖。

 

 

阿咪紧紧地闭着眼睛,把爪子收起来,抱着自己的腿,用尾巴垫着,香香地睡着。有时它醒过来,看看我,换个姿势,又睡了。我久久地看着它,阿咪没有房子、存款、月薪,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朋友,没有衣物、家具,它所有的财产,只有它自己的一身皮毛、四肢和尾巴、一条命。它抱着它所有的财产,进入了梦乡,梦境里,它看见什么了呢,是早已不见的妈妈?我想着一阵心酸,再一想,不对,阿咪有我们啊。

 

某个周末,我一边看书,一边构思着新文章。又想着双十一要来了,皮皮今年还在长个子,必须买新羽绒服,孩子坐在教室的时间长,但也得上体育课,得选件绒好轻盈、贴身保暖的,羽绒服能从初冬穿到春来,使用频率最高,值得投资一件好的,有空得翻查一下去年的尺寸表,衣长腰臀都至少得长两寸(我家皮皮有各种成长记录表,我是个数据热爱者,看病时向医生提供资料也方便);外婆下蹲时老是很吃力,记得要给她买氨糖护关节,前阵子我查看她的体检报告,有些小问题,都要对项选择一些营养品;还有,阿咪睡觉时这怎么老吧唧嘴巴?难道是肚子里还有虫?再囤点内驱药吧,另外,高档罐头多买点吧,体质好,免疫力提升,对付病菌的抵抗力也能增强吧……呃,我发现,我已经把阿咪当成家庭成员来考虑了。

 

有天我出门了,外婆说阿咪今天溜进了卧室,跳到床上去了,它在那里兴奋地翻滚,怎么都不肯下来。我赶紧换床单,给外婆衣服喷杀毒剂。我想,阿咪大概第一次躺到这么松软舒服的地方吧,它平时能找到一块干爽的水泥地面就很幸运了。皮皮说我们赶紧去给阿咪买个猫床吧,我们开始上网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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