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竹芋的夏日状态

       我家养了一盆青苹果竹芋，已三五年。每年春来百花开，独它屡叫不醒，酣然装睡。一直睡到芒种以后，才懒洋洋地破土吐芽，摇着蒲团一样的圆叶，一聚十五六片，谈论这个热气腾腾的世界。

       今年首叶问鼎，正好是阳历6月14日、阴历五月初五端午节。一家人吃粽子，它闻香躁动，襁褓里清静不住了，拱着闹着，抬起头看看这祭奠屈原的阵势。

       我正在客厅亮窗前转悠，目光窗里窗外地飘，突然扫到那死寂很久的青花盆栽间有芽羞答答地张望。像一根缩小了百倍的笋尖，像一把偏胖了肚子的锥刀，像一只爬在洞口撑起肥美大腿的蝈蝈。

       我确实有些惊喜了！以为今年的它闹绝食，会偃旗息鼓，不再举着扇纹的绿前来慰问。但它偏不入流入俗，该来的时候一定来，你想它它来，不想它它亦来，来得悄然，来得自主。

       至7月10日，农历六月初一，它唯一的一片叶子长成了，漫展开来，硕大得像孙悟空借错了铁扇公主的灭火扇，口诀一念，只管大大大，小不回去，扛于肩头，摇摇晃晃地赶路。

       这片叶子，比往年的都大，一量，直径达28厘米！

       我满盆寻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叶芽出来，没有。于是我认定，今年的特色盆景，恐怕就是这一叶独秀了！虽然国家二胎三胎已放开，青苹果竹芋却在城里养尊处优久了，似乎不愿意再为饲养更多小毛孩儿分心走力，来它个独一片，不与谁争锋！

       我总是拿我的想法，压迫青苹果竹芋的周期性生长与之吻合。而青苹果竹芋有它的意志，不为我所左右。

       大概过了三两天吧？去瞧盆里的青苹果竹芋，哇，除一片独大的孤叶随昼夜起起伏伏，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它或像艳阳下吐着舌头的热狗把疲倦的耳朵卷起来，或像夜间机警着看门的灵犬把耳朵高高地竖起来，或像小姑娘开心地摇摆着花裙子，或像小伢子显摆着好看的花兜兜，又有三四棵芽不规则地冒出来，争先恐后，各问千秋。

       那芽，长得凶歪凶歪的，没有一棵是垂直向上的。有两棵挤在一起的，有挥手坐在对面的，有从偏缝里斜着刺穿出来的……

       那芽，一天一个样儿。有长得快的，兄弟俩越长越不像，高个的嘟着小嘴嘴，低个的闷头看自己的脚，对面的粗壮着胳膊腿儿，斜长的似模拟钢管舞……

       那芽，有个共同的感觉，在读一本未来的朝向主义。它们不论出自哪个位置，都用呼吸触摸窗外的蓝天。一朵闲逛的云，都会系紧它们的注意力。

       我知道，青苹果竹芋很有个性，不在乎共享春天。现在，还不是观赏它们的最佳时期，待阳历8月到来，它们将是满盆的盛放，绿得大圆压小圆，高枝骑低枝，翠色挤苍色，用它们听得懂的语言交流，忙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