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生(小说)

                            张佳羽

鱼贯而入，一群人挤上车。裴雯和花蕊算是上车早的，她俩打过学生卡后，慢慢地向前移动，张望着每一张空座椅，却没有抢座的意思。老人、带小孩的大人脚步显得急切了许多，大都选择就近落坐。坐着总比站着好。与裴雯、花蕊一起上车的男生们虽不与大人抢座，但也不木桩子似的干耗着，他们走得远一些，到车厢后半段找座位舒服去了。裴雯和花蕊把着后门两边的扶栏，美眸环游一遍车厢，对空着的座位有一瞥，依旧不那么主动占领。俩人低声说着私密的话，略显浅白的蓝底帆布书包在背上沉默着，背带修长，让书包直达臀部，这是她们这个学段讲究的范儿。俩人身材极为近似，亭亭的玉立着，像两位好看的女护法。

其实，紧挨四排单座后，靠右侧第一排双座上，只坐一位四十开外的男人，头发有些微的疏，但油黑发亮，三七中分，发蓬很高，两边发沿很大很圆，整张脸气宇轩昂。他上身着洁白的小翻领短袖衫，下身穿深蓝色宽筒裤，坐在那里，裤缝也傲性地笔直。脚上的白色丝袜雪亮，反衬得他的锥孔凉皮鞋很黑很幽辉。他腰上扎一条比正常皮带宽很多的深黑色皮带，带扣长方形，圆角，底板金亮，浮雕一个披甲上阵的古将军骑马图案。他的双手拄一个蓝色文件袋，袋子很鼓，直立着压在双腿上。他的坐姿很正，双腿微微分开，看起来很有修养。

裴雯和花蕊同时看到了这个空位，离她们很近。她们以羞怯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一个在想，领导吧?一个在想，教授吧?一个在想，老师可没他混的好;一个在想，他要是我爸多好;一个在想，不会是采花大盗吧?一个在想，不会是贪官吧?俩人都在想，挣很多月奉吧?被养尊处优净化过的，从上到下不染尘埃，太居高临下了吧!嘁，我们可不想玩老鹰捉小鸡，你坐你的荆州城，我立我的旱船头，井水不犯河水。我们累并快乐着，怎么啦，正青春，给个读书背影也好看。生人，不亲和与太亲和，都不是我们的选项，拒绝靠近。

座位空在那里，她们站在那里。坐在后面的男生有话说了:站着，让人看她们好看;越站越苗条，腿比胳膊高。然后他们嬉笑打闹，说任何人的腿都比胳膊高，这不是褒义，有贬低人家的嫌疑。裴雯和花蕊向他们翻白眼，说他们真无聊。那个男人也坐得不自在，明明自己旁边有空座，那俩女生为何不坐?是不是自己哪儿出丑了?他有意识移开压在腿上的文件袋，检查裤子开口，扣合得好好的，没啥毛病;他抬起胳膊闻闻自己的身体，也没汗臭味啊！他看看裴雯和花蕊，看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告诉大家，他生怕别人误会他哪里做的不好，连小女生都不愿挨着坐。

那个男人咳了两声，站起来，走到车厢前面去。车到了下一站，单座第二排有人起身离座，他赶巧走到跟前，悄然坐了上去。裴雯和花蕊见那个双排座空了出来，望望离开的男人，望望自己的同伴，什么也没说，眼神互勉:同意，一起坐吧。她俩挨一起坐下，比鞋子，比手指甲，比谁的皮肤更白、更细腻，比嘴大嘴小，比唇薄唇厚，比谁伶牙俐齿，比谁丹凤眼好看谁吊角眼不好看，一个说，我看见你看不见我;一个说，请仔细看你在我的瞳仁里。她们笑，笑得双脚乱弹;她们掐，互掐脸蛋互掐胸;她们叫，捏细声音嘤嘤的。活泼起来，很清纯，很本真，就是俩在校园巴掌大的天空下试翼的女生。

她们本不想吸引别人，却从头至尾吸引了一车厢人。那个男人朝后瞅了瞅开心无比的裴雯和花蕊，摇摇头:真搞不懂这些可爱的小女生，代沟啊！裴雯和花蕊向前逐波的目光对撞着那个男人的回眸，互相对吓着了。她俩犯怵，啊，那男人在偷窥我们!那男人在紧张，我是犯了爱美之心，她俩不会想偏了吧?谁也无法对谁解释，车又到了一站，裴雯和花蕊手挽着手，向后门口走去。临下车前，她俩不约而同地回头望那个男人，那男人也抓住最后的机会欣赏她们，又对视上了!那男人红了脸，她俩更是羞怯地低下头，快速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