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厕所的步骤:开灯,关门,点香,启动排气扇,脱裤子坐马桶。
如果心情够好的话,可以伸长脖子,在云镜里找到最漂亮的自己,挤眉弄眼一番,不忘顺溜一下想法多多的青丝,教它们潜伏百分之九十九的家族意识,别动不动就想单飞。
然后仰起头,很散漫地数吊顶上的蓝格道、白格道,数错了再数,故意不让自己数对,和排泄系统一起,把一分一秒的时间浪费。
如果不许自己太傲兴的话,可以降低一点点高度,把四围墙上的瓷砖两个两个假设在一起,看会不会发现它们逃避千篇一律,有没有谁脸长,谁脸短,谁的衣服在打折,谁与谁闹不合,裂开了细密的砖缝。毕竟它们已青春过往,顾念着老去的倦容,不被主人宠幸和爱惜。
如果手机不在身边的话,就低下头来,避开墙砖的愁,从脚前脚后的地面花纹里捕捉纤细的游发。这些机会主义们,总是在梳头的时候,连句虛情假意的依依不舍也没有,仓惶而悄然地别离。别离之后又没一个好的去处,在谁都不愿意居住的地方受用剩余的日子。挑中孤单的它们,聚在一起,缠缠绕绕,送到一辈子再也看不到的地方,省了许多烦心的思念。
恰巧手机绑定着,就刷新一下网,不带目的地浏览刚跳出来的新鲜事儿,触怒或逗笑自己,都只是一种连带的情绪。谁在微信里狂叫,就送他一只斗牛犬,自己牵着嘻哈嘻哈。反正两不耽误,该去的去,该来的来,该不在意的就不在意,该虹吸的只管虹吸。
最上心的还是拣起来的游丝,好可惜,这根绝对绝对长发及腰啊,为何不愿留在原处,保我一头秀发?走了又能怎么样呢,落得个潦潦草草,地嫌人不爱。
解决了一肚子问题,冲了马桶,我一抬脚,轻便地走了,留下的,是无时间观念的下一次。
仲夏家居梦
身子是裸着的,梦是裸着的。弄一片蝉翼一样透明的被单,搭在肚脐上,其他部位都拒签,无须送货。
床任其大,所有念旧的摆件,都请下去,可以随便呆在某个委屈的角落,腾出地儿,让清凉爬上来。
大脸窗已没什么可保密的,在漆黑里悄悄打开,野来的夜风一袭袭,一帘轻纱激动得扭着小蛮腰,不住地朝将要睡去的眼睛掀动自己的裙摆,可以认定这是艺考生即兴的表演,只是没有大学录取。
怕得空调病,让空调立在原地好好反思。风扇对着自己,无休地转,转迷瞪了,也还得转;转头晕了,也还得转;转疲乏了,也还得转,连轴转,一直转到我不知道清醒是何物。
以搞怪的姿势睡去,一米五的床上空空荡荡。从这边滚到那边,再从那边退回到这边,没有意志支配,全权由身体的舒服度决定。
大半夜以后,沉积下来的凉,凉到了骨子里。膝盖像有无数的蚂蚁往里钻,小腿肌一绷一绷的。半是朦胧半是醒,将蜷缩一旁的被单弹开,从肚脐处溢上来,挂在胸上;再从肚脐处漫延下去,护在膝上。
空气里好像缺少了热分子,全部声音闭嘴,耳朵张开也形同虚设,收听不到刺激的尖叫。常常遭受忽略的呼吸,均匀地表达着生命的正常。
能对梦说什么呢,就安然地享受吧,这难得的静谧,这可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