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哪里人？
张佳羽
这是问题吗？是，也不是。总有人问。突然感觉，人也是物件。会动的物件。如一袭衣裙。穿着好看，就有人问：哪买的？你得说个清楚明白，商场多了，具体点。商场有高级的，有低级的；有国际大商场，家喻户晓，有小巷碎门面的，寡有人迹。品牌是一回事，商场的增色是另一回事。再有品牌的衣裙，出自不上档次的商场，旁人眼里不正宗的嫌疑，就挥之不去。
我是哪里人？天际云飞，玉宇霞辉。说是美国人，长着亚细亚的面孔，连鬼都不信，丢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方的人群里，瞬间被湮没；说是韩国人，你整过容么，有宋慧乔张娜拉的清甜么，唱，唱不暴脆，跳，跳不爽洁，包的再严实的饺子，总有露馅的时候。还是本色一点好，当中国人踏实，正面看是，背面看也是，如假包换。
问题并不那么简单。中国人，也有个地域问题。中国大了，中国的哪里人？中国自古以来，出帝王将相之地有之，出蛮夷匪患之地亦有之；出金银财宝之地有之，出贫困饥饿之地亦有之。所谓世袭罔替，讲究个传承有序，盗亦有道嘛。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就是地域差异呀！所以，追究哪里人，是对人有个史迹参照般的判断。入了长江就是最江，入了黄河就是最河，入了无名小流就是清涓。
回祖籍地，我是陕西人。也挺自豪的。有黄帝陵，中华民族拜祖，都得上我家乡去；有秦陵兵马俑，虔诚地膜拜一下统一六国的武士们，浑身都是力量，阵容之大，之强，之勇，让你荡气回肠；有盛唐古都长安城，听不见幽幽怨怨《长恨歌》，却能感受到这块宝地，为何生出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有挖不完的地下文物，谁知道，哪位农民一锄头下去，“咣嘡”一声，磕着土腥腥的青铜器一件，专家一鉴定，价值连城；有大作家路遥、贾平凹、陈忠实，笔下吼的全是秦腔，吼的文学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回出生地，我是甘肃人。甘肃干吗？干，我也是甘肃人。“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阳关”，在那；“春风不度玉门关”的“玉门”，也在那；“大漠孤烟直”的“大漠”，还在那；自成体系的中国式佛教艺术宝库——敦煌壁画，仍在那；成就一段战争史话的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铭骨之地——街亭，就在那；《读者》你不会不读吧，诞生地和繁衍地，都在那；“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铁人王进喜，出在那；讲究“一清二白三黄四绿”的兰州牛肉拉面，嘻嘻，不吃遗憾，吃了思念，在那在那还在那！
回求学地，我是湖南人。就是洞庭湖之南的那个省，号称“三湘四水”。这里天宝物华，人杰地灵。出《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出《桃花源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出《七古残句》，“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出岳麓书院，“三湘隽士讲研地，四海学人向往中”；出武陵源，“三山五岳堪比美，华夏风光第一流”；出九嶷山，“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细数这里的风流人物，仅出自第一师范的，载入《辞海》者达50人！
这只是仅仅。以后，我还可能会是北京人，上海人，广州人，某某人等等。是哪里人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哪里影响了你什么，你给了哪里什么，哪里留你做什么；不重要的是，不论哪里，都有阳，有景，有雨，也有风，你只是天涯芳草，遇沃则壮，遇瘠而弱。
天下是成事者的天下。成事者在哪一方土地上成事，哪里就是最爱，就是家乡。百无聊赖，一事无成，再辉煌的哪里，与自己何关？我是哪里人，定义非我取，哪里是家里，家就在哪里。容我多造惠，允我少索籍。天之下，地之上，把自己写在。我兴故我在，我衰故我离。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成就自己，荫德一方。
不必费心费神地考究了，哪里泛指四面八方，东西南北中。给一掬土，根扎下去，长出叶子，枝条，花，果实，还有议论。我，受着风，长发飘飘，自己的气息朝顺风的方向滑落，一路播种而去，可否长出风景？当下没有结论，以后会有。我的风景在哪里，我就是哪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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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16 14:5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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