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挺难过的
张佳羽
一大早上Q,我的家乡文友段就发来他熬夜写的一篇文字,与我有关。2日晚,我被编编杨“拖”到南边文艺大讲堂,“下车伊始”,就哇啦哇啦地当“导师”。天热是一方面,我编组文字编组得紧张而出汗是另一方面。负重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长出一口气。到了提问环节,遇到前所未有的“打破砂锅问到底”。段当时就在其中,为我捏一把冷汗,还抱怨提问者太尖刻,似在故意“卡”我。我彻底放在火炉上烤,是烤成一只美味的大黄鸭呀,还是当众看煮熟的鸭子在飞?我的回答居然令段赞叹不已,给了“智慧、巧妙、恰当”几个点赞词。我飞去又飞回,算万劫还复,值得可喜可贺。3日晚,段用心写下一篇970字的小文,叫《讲故事的小女孩——致佳羽》,文风很朴实,没有虚无缥缈的吹嘘,没有锥孔看天的偏执,真真实实谈感受,像路边的庄稼苗,你看我我也是绿绿地长,你不看我我也是绿绿地长,我只长给秋天的丰收,不在乎生长的过程中有多少人欣赏。他这篇小文挺打动我的。他说没别的想法,“我不才,拙字拙句,请笑纳”,意思是专写给我看看,仅此而已。我珍藏了它。
他欠欠似祥林嫂,又一次叮咛,最怕自己的文字公布出去,说“会丢人”。这一句倒提醒了我,翻遍各网,真的极少见到他“打马御街”,他很安静地“走”,穿着“隐身衣”,脚步轻轻,生怕踩到谁的尖叫,安静得让人忽略。我与段网上文字交往有三年了吧?以为他与我一样,是个无忧无虑“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并没过问他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每次Q聊,三两句话,我在言词里表现出“忙”,他就知礼地退去。时至今日,他明言“写了许多文章,都不发表”,我才注意到他自谦得有些自卑。而我还逗他:“那你存着干么哦,抱窝呢?”他捂嘴笑:“差不多。”我能说什么宽心话呢?“啊噢,也是哈,把心迹存起来,也是一种美的享受。这是高人的表现呀,不像我这么俗。”他压住自己的心酸,不给我发火,缓缓地重申:不拿出来,“是因为文字太丢人”。我收住笑,玩性全无,他不是敷衍,是坦白心里话,我不能像逛马路式地对他。我认真起来了:“歌唱家不是一开始就是歌唱家,他得发第一声呀,由唱不准到唱得准,由唱的不好听到唱的好听,谁没有过程呢。没有过程的成功鬼才会相信,你信吗?”他也认真起来:“我要忙了,割草去了。”
这是我们有Q聊史以来,段第一次主动从对话框里先我而别。我有些泪水噙眶。原来他的生存环境,与我是两个世界。我在省会城市,他在农村。王二小在山上放牛?高玉宝在抓半夜鸡叫?小二黑在斗二诸葛“恩典恩典”?黄梅戏《打猪草》么杆子么叶开的什么花?河北民歌《小放牛》什么人推车压了一趟沟什么鸟儿穿青又穿白?一句“割草去”,让我想到的竟然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古董又民俗的画面。段可能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的生活,但肯定也不是我这样的生活。他要割草去,说明他和余秀华出名前的生存状态差不多:“坐了很久,两块云还没有合拢/天空空出的伤口,从来没有长出新鲜的肉/五月的草,绿出自己的命,一半在根里,一半在草尖//风太小,恨倒不下云,爱立不起来/一棵草有怎样的绿,就有怎么的荒,雨淋不进去/风吹不出来//一直到最后,两块云也没有合拢/她站起来,身体里全是骨头断裂的脆响/蝴蝶断下的一只翅膀,从草叶上下滑”。(余秀华的诗)一个不服命运的女人都活得如岳飞的《满江红》一样慷慨,男子汉哪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道理!但愿他能坚强起来,比余秀华还坚强,坚强得连诗都不折服,“割草去”还能奈何一个“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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