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报纸的中学生作文版向我约稿,我说:老喽,已写不出作文的味道了。人家说:姜还是老的辣。我说:此老非彼老呀!过了中学那个村,已没作文这个店了。再写,就把文字虫儿们引入歧途。
作文作文,就是作出来的文章。作,是可以教的,比如妈妈教做菜,妈妈教洗衣服,接受了教,用心一点,是可以学会的。逢人来,显显手艺,人家就会夸:这娃菜做得香,好吃;这么小还会洗衣服,真不赖。作文如同做菜洗衣,教的人展示多少技巧,学的人会照猫画虎地学到手。在这个基础上,寻求花样翻新。
曾以为,作文是低级的创作,文学是高级的创作。遇到一老作家开设专门的作文课,才幡然醒悟:作文与文学的距离,近似南辕北辙,合不到一个聚焦点上。老作家说,作文是为了应考,文学是为了艺术。作文有束缚,文学唯自然。文学好的人,作文未必好;作文好的人,文学未必立得起。作文要合规矩,文学没有规矩。不合规矩的作文,是拿不到高分的。正因为许多文字虫儿误解,老作家怕耽误他们的前程,才丢下自己的创作,教文字虫儿们怎样写作文,度过难关。
想想也是,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寒窗,不就是想换来金榜题名么?你有秀文字的天赋,偏偏失了作文的规矩,信马由缰得阅卷人扼腕摇头,不判死刑不足以彰显高考的公平。结果,灵气十足的文字虫儿,自信满满地绊倒在作文的门槛上,是不是冤得慌?
蒋方舟当年高考,人们很期待她的作文拿高分,一公布成绩,呀哈,她的语文还没数学考得好。高考不是挑选文学天才,是在评判每一篇呈上来的作文合不合出题时制定的规矩。不合规矩就落败,合了规矩就获胜。
一场高考,合规矩得高分的作文那么多,得高分的学子们,有几个后来成为文学家?同样是秀文字,秀法大不一样。作文就是设置框框的一种写作体裁,文学则是毫不遮拦的一种写作体裁。
所以,别拿作文比文学,比来比去,会把头脑比昏的。文字虫儿们,被误夸以后,以为自己作文写的好,就是现在乃至将来的大作家了,可以和贾平凹呀莫言呀铁凝呀毕淑敏呀平起平坐。其实八字还没一撇,差得远呢。
我不提倡称作文写得好的文字虫儿们为作家,可现在小作家的帽子随便戴,一戴一大堆,就像菜市卖贱价的菜,不论根论两,改论堆了,一块钱一堆。戴上小作家的大帽子容易,要戴得长久,却非易事。
长着长着,曾经的小作家,越成人掉队的越多。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到远离作家这个行当的地方去了。因为他们越来越看清,自己受不起这个累,担不起这个纲,只好去干别的事儿去了。
作文与文学不是一个血统,长相有相似处,本质大相径庭。文学的可爱,远比作文唯美。文学的艰难,也远比作文辛劳。作文的高手,能促成考试的高分,却与文学,还有千万里的路程要走。能走多远,就看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