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shixuankan.net/bbs/images/default/digest_1.gif   梦里梦外，老孙都在

                            张佳羽

到太上老君的炼丹房里，挑几粒仙丹吃；去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上，提一壶御酒喝。谁呀谁呀谁呀，绑我作甚？推出南天门砍了？呵呵，呵呵，呵呵，你可知道我是刀枪不入、金刚不化之身！睡得正香，头顶上一阵钪钪钪的砍杀声，眼前直冒火星子。这梦梦的，都成孙悟空了。

开了床头灯，顺手拽一本闲书翻阅。嘁，可不嘛，老孙正坐在花果山上呲牙咧嘴。我对他了解太多了。他一个筋斗云腾飞的姿势，手搭凉棚望一望，望到如来佛的金山上，抓耳挠腮喜不自禁，从听孔里抽出金箍棒，吹吹气，化了化了，双手合十，温和成佛。从此鲜红的木棉袈裟加身，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叽哩咕嘟的，念它个千儿百年，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货真价实地斗战胜佛了。

孙悟空成了佛，先前的能踢能咬、上天入地、鬼神不怕、唯我独大的威风就扫地了。敲着木鱼，嘛哩嘛囔嘛哩嘛囔说一些凡人根本听不懂的话，显得神仙得很，天地不融。哪个地方大旱啦，哪个地方污染啦，哪个地方暴雨成灾啦，哪个地方地块摇啊摇摇得房倒屋塌啦，关我悟空屁事？神仙只管受用供奉。

最典型的就是沉香救母。小毛孩子要和他那能耐大得不得了的舅舅二郎神杨戬斗，千山万水地去找孙悟空搬救兵。孙悟空被香火熏得昏昏怏怏、迷三岔五、乌麻六道的，凡人的话气儿气儿的，左耳进，右耳出，哪有心思管你人间的那点破事！

最后，老孙还是被骂醒的。谁让你功成名就，来了一番脱胎换骨，就不再识抬举。挨骂是神仙最忌讳的。好话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全得靠不恭的话打磨。老孙起来，抖一抖身子，满身落的都是尘。哎呀，多少年没有活动筋骨了，胳膊生硬得打不过弯儿。棒子呢？那根妖魔鬼怪见了都畏惧的棒子呢？前寻后找都没有。他记忆力真退化了，犯糊涂。棒子，成佛那阵不撂进如来佛的库房里了吗！

哦嗨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什么，呵，那什么。那到底是什么啊？沉香急得跳蹦子。你说话放明白一点行不行？我现在救人要紧，哪有闲工夫听你卖关子。孙悟空三番五次被人世间真挚的眼泪催化，石头做的心才开始变软，真真切切地有些心痛，感受到做人的不易。

师傅，当年徒儿错怪你了！一个凡胎肉体之人，历经千难万险，矢志不移，不取到真经誓不回。没有你的固执，哪来愿望成真的坚毅？没有你的忠勇，哪来普度众生的收获？你的心怀的局限性有时招人恨，触怒我时，真想一棒子结果了你的性命。唉，人神千差万别呀！人的局限性，决定了人的苦难性。你瞅瞅沉香这孩子，好苦啊，有娘不能见，有家被拆散。

也罢，姥姥，踢翻香案，随小毛孩子儿惹事去！二郎神算什么东西？当年放哮天犬暗算我，卑鄙到家了。现在又拿自己的亲外甥捏柿子。你看你那点出息，一个威风八面的神，整一个气量弱冠的人！我不帮他谁帮？

孙悟空帮着沉香做成劈山救母这件事，似乎让人又嗅到了当年神勇无比的味儿。做神干什么呀？不是摆个样子，而是竖面镜子。照照，照照，看自己是为凡人谋福利的至尊之圣形象光彩夺目啊，还是只吃供奉不办人事的彻头彻面的蝇营狗苟的丑八怪啊？

天离大亮还早呢。又有些困意。扔了闲书，将自己弓成一个大大的问号，天贴着左脸，地贴着右脸，继续做着若即若离的梦。铲妖啊除魔啊，幽幽森林啊，潺潺流水啊，棒子开路啊，通天大道啊，《西游记》？孙悟空你给我站住！1+1=几，你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过来，听老姐给你上一课：你拍一，我拍一……

（注：所用画为赵胜琛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