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黎明五点到

                             张佳羽

一天最清凉的时刻，怕是来得最早的黎明了。它像一只裹脚的猫，没有弄出一点声响，沿着梦弯弯绕绕的路径，左闪右躲地来到我家窗前，朝我的心思喵喵地叫了两声，我就起床了。

这一切，唯有躲在花园树冠里多嘴的雀儿看见，报出第一声让露珠惊魂的情报，于是外部世界注意到，我家的灯亮了。

我打开电脑，预备敲出今天第一篇奇文。在电脑启动的工夫，我走到阳台，呼吸像海一样辽阔的灰蓝而清凉的天空。那蓝，漂着一层夜的灰；那凉，滤去昨日轰轰作响的喧嚣；那亮，不曾把夜色完全剥去，只是黑颜色的底色逐渐地浅，浅到发灰又发蓝，像一层高大的窗纸糊在眼前，透着越来越清晰的明丽。

高楼隐隐地白，几个猜不着关联的窗，没有规则地亮着光，证明着自己难以隐身的繁忙。

高楼背后的山峦，像我在幼儿园时抹出的画，一个色调起伏到底，围成高高低低锯齿一样的黑。在山的某一窝儿处，掬两三星摇摇晃晃的灯火，是大地向日出发出的邀请，还是与日出对接的暗号？

不去追究这些单一得有些清冷的细节，回到电脑桌前，开始我奔腾的宣泄。

几乎每天这个时候，我抢先占据并代作了新时光的序。

我的手指，像蝴蝶飞飞，在私田半亩的键盘上寻寻觅觅，起起落落，走走唱唱。黎明爬在窗上，眼睛越睁越大，越看越明。我的思路是那样神奇和美妙，顺着光的长度，跟进到一个难以言说的领地。

瞧，心中一轮红日破晓，在键盘激烈翻腾的海面上，意欲喷薄成鱼鳞一样滉滉漾漾的波红，向新的一天散漫开去，触到每一双眼睛的游丝，放射着清粼粼的惊奇。

显示屏上剧增着文字，集中成最字牌个性语的堆积。

爸妈起床了，天亮了。满楼的开门声，预示着新的一天比我推迟着开始。

我有一种获胜感，烙印在一天的开头；也有一种充实感，蔓延到一天的结尾。

我用接近成功的待遇破解所有成功者的密码，没有顽固不化的阻力。谁总是不事声张地剪辑时间，抢占比别人多得多得多的空白，谁就能出人意料地呈现奇绝的篇章。

我走到阳台，看见了大家都看到的天象。阳光起床后推进的路线，没有一条是多余的。洗洗脸，扮个女孩子特有的风度，好啦，向大街迈去轻快的步伐。早点摊在原地迎候着我，校门在终端张开热情，吞食着我和我的学伴们酝酿成熟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