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过道拾语（最微小说）

                             张佳羽

一男的，一女的，一家子。男的老，女的小，老夫少妻。俩人一起向医院走，嘴没闲着。

人，活着活着，就活成相片了。男的说。

活成彩色的当然好，名贯全球，超凡脱俗；活成黑白的就麻烦喽，耳目闭塞，落尘入土。女的说。

男的喊热，掏出一手纸擦脸。

女的惊叫：手纸擦脸哪？你也太能通用了，跟你爹一德性，留下一脸的屎（死）味道。

别家，干我爹嘛事？男的稍稍有些不乐。

你爹一脚踏到明天，就九十了，一脸的死相，我恐怖，不陪。女的嘟哝。

说你丫小屁孩不懂事，你还犟。男的犯急。你以为我让你陪我爹死呀？你陪一个孝给外人看，我妈不就把我爹的银行交咱了吗！

你妈要石头呢？女的假设。

我妈要不石头呢？男的反问。

女的努嘴，无语。

还有。男的说，万一我爹一乐，丢了阎王的手，一口气倒过来，那，咱就享天大的福了。

女的摸男的脑门。没神经吧？活人陪半死不活的人，还享福？

你丫又小屁孩了不是？男的敲她。知不知道，你这是陪钱哩。一月五千块。有我爹的命在，就有我爹的工资在。工资给谁花呀？还不咱们吗！

女的抿嘴，偷着乐。

绕过一栋玻璃楼，女的停住，两手抓发，抓起落下，再抓起，再落下。如此反复。

男的损：看得着吗？

女的接招。活的就是一个霸气！俺就形象啦，碍谁啦？走哪里照哪里。别说是茶色玻璃，就是一堵墙，也要照成洋。飘然是我，独到也是我。在乎别人？宫墙吧你，道还得我走，谁能替？

男无语，默陪。

遇上一熟人：啊呀，你小两口呀！那什么，昨天你来，我的好茶叶本来要多给你来着。找来找去，就找到一茶罐。还行吧，倒了我大半袋呢。

男的躬身，谢谢啊，谢谢。

女的上话。阿叔你别虚了你，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罐才装了小半罐茶叶，还到处夸自己大方呀？

熟人窘。不是没大罐嘛。

女的还嘴：谁说没大的，你真要是吧？有。端个电饭锅来，够装吧你？

熟人逃。

男的犹豫，不走了。

想什么呢？女的问。

我……我……男的张嘴结舌。

说呀！女的催。

我怕我爹见了你，立马呜呼。男的说完，后撤。

敢情我是活阎王呀！女的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