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企助

毕飞宇先生的短篇小说《大雨如注》，作家以独辟蹊径的表现手法，将目光移到国人关注的教育主题，小说选择了几个横断面和场景，塑造了四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

作家运用高超的语言表现手法，深刻地揭示了大姚、韩月娇对女儿姚子涵种种过高的期望和培训，从姚子涵的一味接受，到后来姚子涵的叛逆，描写得淋漓尽致。如此沉重的主题，却没有给人一丝一毫的沉重感，小说的字里行间洋溢着轻松灰谐的幽默感，令人耳目一新。

作家首先描写大姚的女儿长得好看，一点也不像大姚、韩月娇。于是，邻居会与大姚开玩笑：“不是你的种。”作为农民工出身的他，大姚以自己是师范大学的一名管道工而自豪，他见多了教授，觉得自己腰杆挺了，他喜欢讲究自己的身份和语言。他懂得别人对自己女儿的夸奖。他会开心地回答“转基因了嘛”。大姚是一个有心计的人。当他听到别人夸奖女儿漂亮时，他会故意说：“一般般，主要气质好。”他会刻意地显示自己的女儿与众不同。

作家再次选择了学校里的同学和教导主任对姚子涵的多才多艺的种种惊讶，进一步刻画了姚子涵自从懂事后，她将父母对自己狠变成了她对自己的狠。从而，作家又将笔触转向更加深广的社会现象和孩子们的叛逆行为。

大姚邀请快乐的米歇尔来上课。作家运用简约而又幽默的笔触描写了米歇尔与大姚在图书馆卫生间相识、邀请上课和讨价还价的全过程。等姚子涵与米歇尔相见和上课时，作家进一步刻画了和塑造姚子涵从小接受过礼仪的教育，她拥有公主般的尊严和良好的气质。

然后，作家进一步揭示了大姚和韩月娇对女儿的种种期望。大姚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在门外偷听米歇尔上课时的心态和与姚子涵从昏迷中醒来，她叛逆地忘记了母语时的一口英语，却让大姚变得极度的惊慌。这两个细节，在小说中形成了前后强烈的对比和冲击力，有着深刻和深广的社会意义。

作家对美国姑娘的语言描写也是入乡随俗了。当米歇尔看到热气腾腾的饺子时，她也会向朋友撒了一个中国腔的谎，“她要与几个中国人开个小会”。在餐桌上，米歇尔却要姚子涵说汉语，她想学汉语。顿时，让大姚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还白白倒贴上一顿饺子。

等米歇尔离去后，大姚暴跳如雷，当他看到女儿沉默的脸色时，他不得不抑制自己，姚子涵在家里具有公主的地位和威信。当大姚看到姚子涵不动声色地播放米歇尔讲课的录像时，他立刻惊喜若狂，转败为胜。作家通过一顿晚餐将大姚喜怒哀乐和作为农民工的精明的心态，刻画得惟妙惟肖，淋漓尽致。

大姚的父亲也是个有头脑和有心机的人。当很多人进城买房时，大姚的父亲坚守自己的家园，等待机遇从天而降。大姚接受了父亲的遗产，他尊重父亲的意愿，发誓要将女儿培养成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姚子涵随着年龄和自我意识的增强，她将父母没有品味归结为她的父母没有钱。对此，大姚内心非常反感。他大喊：“我有钱”。姚子涵由于自己所学的培训都是父母选择的，她的多才多艺，在她的内心转为了自卑。于是，她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叛逆感。

她晚上去培训，不让父母接送。她又主动与男生交往，引起了父母的不满。她面对着父亲的责问，她的脸上露出了轻视的神色，大姚气得火冒三丈，阻拦姚子涵与男生交往。于是，姚子涵内心的懊恼和叛逆，终于爆发了。大姚看到一向听话很乖的女儿的反抗，他感到吃惊。大姚意识到：女儿看不起父母了，他的内心充满了委屈和自卑。

米歇尔和姚子涵在足球场上课的情节，是小说的高潮和转折点，大雨唤醒了姚子涵天真活泼的本性，还原了姚子涵压抑已久的天性，她终于品味到了欠缺的童年和少年应该有的快乐和自由。

米歇尔是几个横断面的中心人物，她自由奔放的性格，仿佛给姚子涵打了一针清新剂。 

姚子涵由于淋雨后，在上古筝课中倒下了。当大姚见到女儿昏迷不醒时，他吃惊地大叫起来，而韩月娇却平静地给女儿清洗，她知道姚子涵爱清洁的个性。大姚和韩月娇在医院里的不同的反应，形成强烈对比。

韩月娇对医院的流程非常了解，惟独这次女儿的各种检查与往常不同，让他们格外心痛，大姚面对着女儿实质性脑炎，变得心如死灰。作家揭示了国人重视孩子的培训，忽视锻炼身体，具有深广的现实意义。

这时，米歇尔又出现了。美国姑娘拥有健康的体魄和开朗的性格与姚子涵压抑的性格和体弱多病在小说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当大姚接到米歇尔的电话时，他对她心中充满了埋怨，但他还是有礼貌地谢绝了米歇尔来上课的要求。作家刻画了大姚拥有强烈的自尊心和爱国心。

当韩月娇看到女儿醒来，她会吓得全身发麻。但姚子涵的一口英语，更让他们吓得浑身发抖。当大姚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以为医生来了，他揭起衣袖，准备献出自己的热血去换回女儿的健康。但为时已晚了。他的女儿已患上了母语失忆症。

作家独具慧眼在小说中选择了几个情景交融的横断面。他运用精炼含蓄和轻松灵动的笔触，塑造了大姚一家三口和美国姑娘，以及他们的一系列心理活动。人物形象性格鲜明，一个个人物具有个性化的语言，生动活泼，富有轻松诙谐、幽默的情趣，小说就像一曲富有悲喜剧色彩的绝唱。

 （房企助，女，作家、书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