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月光》之一 玩伴
(2013-07-05 21:5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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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伴
一个爆竹在空中炸开了,先是一道亮光忽闪过去。
坐在屋子里的我毫无防备,身体随着剧烈的声响过电似的颤抖了一下,心里也突突地跳了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我褪掉胡乱裹在身上大衣,从沙发上起来,穿上棉拖鞋,往屋外走出去。出门前,顺手把放在沙发另一侧的电暖器给关掉了。
我刚掀开门帘,冰冷的空气就围拢过来,它们顺着裸露的手指蔓延到整个身体。真不该把大衣放在屋子里,我有点后悔。
这时,又一道闪光从我眼前划过,接着就是一声炸响。虽然说心里是有点准备的,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身体。
旋即,看家狗那警觉的吠声远远近近地连成了一片。狗叫声,也许是在第一声炮响之后就有了的,只不过屋子里电视的声音太吵,我没有注意到。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我忽然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家的孩子在院子外面点燃了爆竹的火捻子呢。还有,既然是玩乐,为什么会没有一点欢声笑语呢?
大概是一个人自得其乐吧,我想。
我有种预感,刚才的第二颗爆竹应该是那孩子手里最后的一颗了。做出这种猜测,是根据我从童年生活得来的经验。
孩子们总是会想尽办法来延长快乐。比如说吃糖的时候不要咀嚼,要慢慢地吮吸,好让那甜甜的味道绽放在每个味蕾里;再比如说有了一元钱,不要一下子花个精光,可以先买点这个再买点那个,分作几次一回回地往店铺里跑。
至于爆竹这么好的玩意儿,也是同样的道理,基本上每次出门带上两个过过瘾就可以了。所以我加快了本来拖沓的脚步,想要抢在他离去之前看看究竟是谁。
我没有开大门直接到院外去,而是出了屋门左转,蹭蹭蹭地上了平房。站在平房上面往下看的话,视野会更开阔些。
有丝丝的冷风吹过来,这是站在院子里察觉不到的。我缩了缩脖子,目光在院子外面的路上搜索着,从这头到那头。
我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像是在跑,越来越近,最后和我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我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大祥。
啊,谁?
楼下那个孩子停住了脚步,显然他有点被我那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到了。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平房上面站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的目光正锁定在他的身上。从声音我判断出来,确实是瑞祥——我邻居家的大儿子。
我,承东,平房上面。
我把手机的屏幕点亮,对着下面晃了晃。
哦,我看到你了,你刚才猛地叫我,吓了我一跳,我没听出来是你。
瑞祥抬起头来往上面望着我和我说话。他有点气喘吁吁,呼吸还没从刚才那一阵子的奔跑中恢复过来。
你要上来吗,大门是从外面闩上的,你要上来的话自己开吧。
趁手机还亮着,我翻看了一下,没有任何的短消息。我把三页的程序菜单从左边翻到右边,又翻回来,最后熄灭屏幕,把手机和手重新放回上衣的兜里。
我听见蹬蹬的爬楼梯的声音,没一会儿,瑞祥就站在了我的面前。夜,很安静,我听见他的呼吸仍然有点紊乱。
承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又半年没见了。
我回来好几天了,一到家就去找你了,可你爸说你还没有放假呢。
嗯,今天下午我们期末考试才结束,到家天都已经擦黑了。
接下来就有人跟我玩儿啦,在家待这几天,真是没意思呀。
哎对了,刚才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的?
我慧眼独具呗,虽然黑灯瞎火的,可还是一眼就看出来是你了。
瑞祥没说话,而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我知道他这是对我最后这一句吹牛的不屑一顾。我确实是在吹牛,就我这双近视眼,别说在夜里,就是大白天的站在平房上我也根本看不清楚下面路上行人的模样。
今年读八年级的话,瑞祥差不多十三十四了吧,我暗自想。他的个头这两年算是蹿起来了,站在一起比一下,现在头顶能都够着我的下巴了。
我们俩就靠在平房的围栏上聊了起来。他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像是从远处的旷野上飘过来的歌声,有点模糊却又听得清楚。砖头水泥砌成的围栏冷冰冰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得到那凉意一点点的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