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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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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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跟妈妈通电话,她兴奋地告诉我说院门前的槐树已经结苞了,成串成串的,估摸要不几天花儿就开了。我听了之后不无遗憾地说,妈,今年又吃不上你亲手蒸调的槐树花了。这话说时觉得不经意,说后却让我心头猛然一颤,往事便如在杯底沉淀已久的茶叶,随着这心神的摇动而翻滚起来。我想到确实有几年没有吃到我妈蒸调的槐树花了。
门前的老槐树是我读初中时妈妈从田间的排水沟旁挖回来的,那时它只有我的手腕粗细。我清楚记得那年我在村西头上槐树打槐花从上面掉下来摔得头破血流的场景,那副可怜的模样让我妈心疼得要死。第二天一早她就拎着铁锹出门去了,没多久便把这棵槐树扛了回来,先放在水缸里浸根,然后刨坑移栽填土上肥浇水一气呵成。我妈忙活着往门前栽这槐树的时候,邻居们纷纷围上来说,素英,这树怕是移不活呀,你动手晚啦,你看它叶子都长多大啦,你该在它发芽之前移的。我妈说,我今年破上时间就只侍弄这棵槐树,就不信它活不成。她说,不能再让俺家二东因为吃个槐树花给摔第二次了。
这棵槐树倒也争气,已经发出的新叶先是落了一次,我以为它真的要死掉了,谁知道而后又吐出新芽,在我妈的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起来。第二年春时竟然就开了花,虽然量不算多,但也够我家几口人吃上两三顿的,顺便还能给邻居们端点尝尝鲜。邻居们都说这槐树花真实做绝了,简直赶上那山珍海味了。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说,这是我妈的手艺。
槐树花花期短,到了我在县里读高中那阵子,每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很难赶上开花的季份,我以为我就这样吃不到新鲜的槐花了。可我妈心细,每年花开时她就站在平房顶上拿钩子打下满满一馍筐的槐花,用刚抽上来的井水洗了,然后拌面烧火水蒸再放上佐料,最后盛在饭盒里,蹬上自行车就往我学校赶。这样,我当天的午饭时就能吃上这道我最爱的菜了。彼时每每打开饭盒时,花香味油香味热腾腾的蒸气挡也挡不住的就往鼻孔里钻,那味道现在想起来还会不由自主地流口水。
最后一次吃上槐树花时我都已经读大二了。那年春天的南昌是个雨城,雨水像是无穷无尽似的丝丝缕缕地落个没完,又赶上清明节,弄得人感时伤逝的情绪膨胀得很。我抽空往家里打电话时说,妈,又想吃你蒸的槐树花了。我妈说,儿啊,想吃也没办法啊,不像你在高中时说送就给你送去了。我妈连声叹气,我知道她这是在为不能满足儿子这个小小的愿望而自责。我赶紧说,妈,我就是随便说说。谁知第二天,我妈打电话过来兴奋地说,儿啊,昨天出去干活凑巧碰到周庄那家雇主的孩子这假期从南昌回来,我都说好了让他帮着给你带点东西,有槐花黄瓜毛毯啥的,到时候你去火车站拿吧。说完我妈笑了起来,是很舒心的笑。于是在假期最后那天晚饭时,我如愿以偿地吃到了我妈亲手蒸制的槐树花。这碗历经十几个小时从扶沟辗转到南昌来的槐树花让我动容,爱的重量是我托住碗底的双手颤抖不已。这份凉透了的槐树花,真是,吃得我热泪直往碗里掉。
至今那棵槐树已在我家院门前守了十年有余,它的粗细也赶得上碗口大小了。不过我跟我妈说,这树老了,长不动了。我说,妈,你也老啦。我想想,我妈却是老啦,她的皮肤糙的跟这老槐树皮一样,她的许多头发丝也白的跟初开的槐树花成一个颜色,她的身体也同样混着阳光和黄土的气息,可却停止了生长并且日渐萎缩下来。我妈她怎么能不老呢,连我哥都是快三十岁的人啦。
我已经四年有余没有吃到我妈蒸调的槐树花了,可我忘不了那种味道,就像是我离家再怎么远,母爱都会萦绕在我身旁一样。我的言语并不能表达我对妈妈万分之一的感激,我想我也只能用我的真心来报答她今生今世的恩情。
下次再通话时我会在远隔千里的这头说,妈,跟你说说话,我就能闻见满院的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