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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2023-12-27 23:29:00)
标签:

熟诗素评

谨防

熊熊烈火幻象

误读

对雪

分类: 他山之石



【熟诗素评】
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编者按】     

        三年疫情赋闲在家,重读《唐诗三百首》,提笔写下百来篇诗评。因评的都是耳熟能详的名篇,评论完全出于自我理解,心底原声,故称“熟诗素评”。后应邀先后在《海峡两岸》、《师生》杂志开设专栏,陆续发表,并为多处转载。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选择《对雪》这首小诗,进入杜甫这扇大门,也许有点对不起“杜甫”这个大名。杜甫,史称“诗圣”,被看作与浪漫主义大师李白并驾齐驱的现实主义大师,也许应该从“三吏三别”,从《兵马行》、《丽人行》、《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这样的史诗般巨篇入评,才与之匹配。


        可是,当我们读到了《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刘逸生先生对诗中“炉存火似红”一句的解读,似乎忍不住先要发一点议论。


        该解读评论原文如下:


        “'炉存火似红’,也没有柴火,剩下来的是一个空炉子。这里,诗人不说炉中没有火,而偏偏要说有“火”,而且还下一“红”字,写得好象炉火熊熊,满室生辉,然后用一“似”字点出幻境。明明是冷不可耐,明明是炉中只存灰烬,由于对温暖的渴求,诗人眼前却出现了幻象:炉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照得眼前一片通红。这样的无中生有、以幻作真的描写,非常深刻地挖出了诗人此时内心世界的隐秘。这是在一种渴求满足的心理驱使下出现的幻象。这样来刻画严寒难忍,比之“炉冷如冰”之类,有着不可比拟的深度。因为它不仅没有局限于对客观事物的如实描写,而且融进了诗人本身的主观情感,恰当地把诗人所要表现的思想感情表现出来,做到了既有现实感,又有浪漫感。”


        这种解释你能接受吗?放到诗里能否成立呢?让我们先读原作:


        战哭多新鬼,

        愁吟独老翁。

        乱云低薄暮,

        急雪舞回风。

        瓢弃樽无绿,

        炉存火似红。

        数州消息断,

        愁坐正书空。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此诗写于唐肃宗至德元载(756年)严冬。唐军与安禄山叛军大战而败,长安失陷,杜甫出逃半路被叛军抓回长安。诗就写于押回长安后的临时居所。


        诗的标题是“对雪”。首联“战哭多新鬼,愁吟独老翁”,虽没有写“雪”,却写了比自然之雪更“冷”的严酷背景。上句写的是战争残酷,很多新战死士兵的鬼魂在战场哭泣。下句写的是自我悲寂,只有我这个老头独自偷生,对雪吟诗。这里把自己对雪写诗置于广阔的残酷时局中叙写,既带浓重的感情色彩,又拔高了立意的格局。句中以“独”对“多”,以“老”对“新”,更具体凸显了战争的无比残酷。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颔联和颈联,才直接点题,围绕一个“冷”字展开。


       颔联“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从大处落笔,描写对雪吟诗的气候环境。这里用“乱云”与“急雪”,“薄暮”与“回风”两组意象,无不是在突出环境之恶劣,气候之寒冷。一个“低”字,更增加重压沉闷的感觉;一个“舞”字,更突出风雪疯狂肆虐,令人无法抵御。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这样一种恶劣的环境之中,如果能有一壶温酒, 能添一些炉火,还能勉强挺撑,可是,紧急颈联“瓢弃樽无绿,炉存火似红”,改由小处、近处着墨,前句讲壶弃杯空,言下之意:瓢里的酒早已倒尽,樽里的酒也已早已喝完(瓢:盛酒葫芦,相当于酒壶;樽:酒杯;绿:指代酒);下句讲炉存火烬,言下之意:火炉尽管还在,但是柴早已添完。炉里似乎还有余火但也快燃尽。句中以“瓢”“樽”与“炉”“火”两组意象相对,再以一“弃”一“存”,一“绿”一“红”相呼应,分别从状态和色彩不同角度,具体描述自己贫寒交困的眼前景况,强化主体“冷”的特征。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其实,如果我们紧扣全诗题眼“雪”字和主线“冷”字,这两句并不难解:试问,对表现寒冷孤愁的程度而言,是写本来就已“瓢弃樽空”,还是失眠愁思,把仅有的一点“酒”喝个精光,依然寒夜难捱效果更好呢?同理,是写本来就巳炉空火灭,还是把仅剩的柴火添加干净,现在面对残火不知如何度过残夜,效果更好呢?


        可是被《鉴赏词典》“熊熊烈火幻象”一解读,似乎用了一些专业术语,却在那里故弄玄虚,把人搞得云里雾里,完全游离了本诗题旨和主线,支解了寒冷孤凄的整体意境。


        尾联“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暗应开头。写因为战乱,造成自己与亲人无法联系(据记载,指杜甫妻子弟妹),只能在这个寒夜忧愁独坐用手在空中划字。这个细节,暗用了晋人殷浩典故,似乎万分无聊万般无奈,却深切地表现了思亲而不得之“冷”,也许,还有如上联无酒无柴一样,此时正面临想写家书而无纸之窘呢!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全诗艺术特征十分鲜明。


        构思精巧,立意深刻。首句似拈手而得,却奠定基石,拔高了全诗立意境界。颈联“瓢弃樽无绿,炉存火似红”,更是工词巧对,别出心裁。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全诗遣词造句,功力非凡,处处惊心,充分体现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的艺术造诣。


【熟诗素评】谨防“熊熊烈火幻象”式的误读——唐·杜甫《对雪》鉴赏




(转自:一唱元声公众号    原创:一唱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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