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音符标韵
(2022-12-15 16:45:17)
标签:
音符标韵远去农耕文明 |
远去的音符标韵
置身于农耕文明的种、管、收、藏,醉心的依然还是那千古难磨的麦秸垛。
小麦一年一度的夏收碾打,犹如一场盛大的交响音乐会。从收割、载运、碾打、储藏,起承转合,交相辉映,一直到最后,对麦秸草杆的堆聚塑造才算达到高潮。起麦秸垛是整个夏收的技术活,一个或者两个老农,站在堆积麦秸垛的地面上先画地圈马,拨出麦秸垛的形状。然后年轻小伙子用铁杈或木杈便往上挑,愈挑愈高。而站在麦秸垛上的老农,则忙碌地或出檐或收束,变换着形状,不断地拨出新的高度。麦秸垛愈高愈讲究技巧或经验,要横平竖直,要环环相扣压住茬口,防止偏废溜坡而前功尽弃。特别是到收束阶段,或圆锥形、或窑洞形,四、五米或五、六米高,都要坡瓦状出檐形才能遮风避雨地久天长。这就需要大国工匠般的水平。于是,老农在麦秸垛上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平衡拨挑,下边的老农不断地转来转去目测指导,直至完美收宫,上边的老农才慢慢地踩着梯子下来,然后,绕着他的新作品绕过来绕过去,看有没有什么瑕疵,再用杈或手平衡凹凸,雕凿修整,以至最终成为一个完美的工艺品。麦秸垛是乡村间千百年来的时令物象,是原野上风情生动的妙笔点染,是田野中娓娓动听的优雅乐章。在村口的打麦场上,周边矗立着形状各异的麦秸垛,体现着人间烟火,行旅赶路之人,远远望见它,便知道已接近一个村庄。麦秸垛伟岸高大的造型,类似于象征电气化的塔架、工业化的烟囱,在古老的乡村,它则是农耕文明恒久的标志。
农村生产队时期,麦秸垛就是小麦生产的丰歉体现。丰收年景间则大则多,天旱少雨时则小则少。麦秸垛的形状,则是根据地形地貌而决定的,宜圆则圆,宜方则方,宜长则长。往往一个打麦场,周边会有好几个麦秸垛,有当年的,也有往年的,以丰补歉,麦秸垛则成为农民维持生产生活的压舱石。麦秸垛的体积衡量着小麦的收成,小麦颗粒归仓的收成滋养着辛勤劳作的乡民。麦秸草垛又有着广泛的用途,和农民朝夕相伴的牲畜就须臾不可离开。为了给牲口准备饲草,生产队过一段时间,就需要在打麦场上的草垛前组织一次铡草劳动。铡草是一项力气活,需要一个人入草,一个人按铡把。入草是个技术活,一般由老农把握。按铡把是个力气活,高抬猛按,需要年轻人来操弄。再有一个人,就是把铡下的草,担送到生产队的饲养室。尽管后来有了铡草机,虽节工省时,但还需要按时组织,以备农忙时不误牲口饲草的或缺。年年岁岁,麦秸草垛就是牲口的粮仓,祖祖辈辈,麦秸草垛维持着农耕文明的延续。不仅如此,麦秸草杆还是最基本的建材。无论是盖厦修房,筑屋泥墙,都少不了麦秸草的加盟,这样才能增强泥巴的粘性和张力,才能保障建筑特性的持久和永固。因此,麦秸草垛又是储存着的农村土木结构建筑中的一种必要的建材。麦秸杆的用处还有很多,普通毛边纸的原料就是麦秸杆,制造纸箱等包装品的原料也离不开麦秸杆。在缺乏煤炭资源的地方,麦秸杆也是一种主要燃料。尤其是在北方冬天的田间野外,麦秸草杆的火堆里,总会有烧烤食物的惊喜,或红薯,或土豆。当然,这是物资缺乏时期的记忆。……凡此种种用途,便要求作为储存物的麦秸垛的搭建要扎实、坚固和美观。
麦秸草杆的实用,成就了远古乡民的农耕文明,而麦秸垛的审美则孕育了淳朴乡村的风土情趣。“秋阳泻金彩,远树铺黛青。闲憩倚草垛,笑喧响溪汀”。唐诗的五言绝句,用白描的手法,表现了农耕时代乡村草垛的恬淡安适,宁静致远。历代好多诗词美文,也都以乡村麦秸入题,或茅屋、或草庐,或蓬门、或草垫,抑或草帽、草鞋和草庵,……反映出乡村世世代代的古朴和浪漫。以草垛为主题的画作,在古代、在今人都有创作面世,特别是在欧洲,以油画为主要形式的美术作品,更适合乡村题材的表现。19世纪印象派创始人,法国绘画大师莫奈,在1890年开始,持续两年的田园写生,创作出几十幅以草垛为主题的油画。在莫奈眼里,阳光让大地草垛流光溢彩,色调在瞬息微妙变化,充满玄幻。每一墩草垛在每一寸光阴里都充斥着不同的情感,或庄重威严、或欢乐愉悦;或恬淡沉默、或寂寞独孑……,大师笔下对《草垛》的创作,皆成为艺术瑰宝而传世,但他的艺术灵感则来自于乡村的麦秸垛。
乡村的麦秸垛除了艺术审美价值之外,似乎它还是乡村孩子们的游戏乐园。或假期、或放学,打麦场上的麦秸垛总会成为孩子们捉迷藏、过家家的舞台。偶尔也会成为年轻人闲隙之余谈天说地、谈情说爱的地方。特别是在冬天,老年人总会背靠向阳的麦秸垛,晒着太阳,聊着家常,满足着心理诉求。在夏秋两季的收获季节,轮值的村民们,往往也是把铺盖卷放在麦秸垛旁,下夜护场,带着不一样的心事进入梦乡。麦秸垛似乎总是蕴含着乡间田野上的清香幽韵,因此反应农村题材的舞台作品和影视剧目,总是把有关麦秸垛的物象作为背景要素,来展开故事情节的演绎,有意无意地把观众带入我们这个农业古国的气场。
麦秸垛,乡村远去的音符标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