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纪念慈父逝世三周年
尽管我姊妹们再三挽留,父亲还是扬长而去,撒手西归了!一介草民离世,山河没有呜咽,普天没有同哀,只有他的一群儿女孙辈们悲痛欲绝,陷入深深的思念之中。
昔时家贫,记得父亲常常教导我说:人不可无一艺之长,你不是干农活的材料,应该在文化方面多努努力。常听说古人有双手能写梅花篆字者,写一手好字有时候也是饭碗。于是百般搜求废旧报纸等,供我练字。到文革开始前,我就能在墙上书写大标语了,逢过年,十里八乡的乡亲找我写对联的络绎不绝,每到如此,父亲总是沾沾自喜,喜悦之色洋溢于脸上!一直到我参军二十多年时,有一次回乡探亲,父亲还从墙洞里取出我用过的一捆毛笔,只可惜已经全部糟朽了!今我书法艺术日臻成熟,知我父当年谋划之计已远也;
初中尚没毕业,农村辍学之风兴起,许多学生为了生计不得不休学务农,我也因家贫难以为继而辞学,父亲知道后,问我为什么不去上课,此时我无语,家人亦无语。父亲正色道:你有志于上学吗?我决心遂你所愿,于是百般筹措,遂得以复读。今我学有所成,知我父当年请求之力已穷也;
72年,我就读于本地一高中,初秋时节,金风飒爽,稻谷飘香,一遍丰收景象。那时候农民收入靠工分,人口多劳力少的家庭往往有饿肚子的可能,我对父亲说,咱家劳力少,秋后分粮肯定又要少于别家,我不想上学了!父亲听后笑曰:你的任务是把学上好,家庭岂能在乎你这个半劳力?于是学业得以继续。那时候,学生逢周末或寒暑假必参加生产劳动,我常常随身携带书本下地,干活间歇可以翻翻,拔草不净,割麦落后的现象时有发生。于是说闲话的,找我父亲告状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我母亲也经常报怨说我是书呆子,而父亲常常则听之任之,即使严重了也是轻描淡写地敷衍几句!从没有过多责备我。如今往事已成云烟,知我父当年爱我之心已尽也;
高一那年征兵,我父同意送我参军,而且体检政审均已合格,接兵人员也十分愿意带我走。但最后定兵时却没有我的名字,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被公社一个领导的儿子顶替了。此时我哭,母亲也哭,父亲勃然大怒说:岂有此理,我去县里告他去!父亲生性耿直,眼里掺不进丁点沙子,后来经过大家百般劝阻,此事才得以平息。高中毕业后的一年里,我先到供销社画画,后到公社粮所收粮,再后来到地区水利局搞设计,最后落到公社拖拉机站开车床。但我父坚信这些都不是我的终身职业。到了年底开始征兵,我如愿以偿穿上军装,父亲高兴的对我说,参军是你自己的选择,可能是你最终的事业,这一走就不要回来了!今我入伍已届45年,知吾父当年用心已苦也;
入伍后,我父还十分关心我的工作和学习,在军后勤工作时我考上了福建农业大学,当时是安心部队工作还是进校深造,全家一时陷于两难境地,我父慨然道:我家祖祖辈辈没出一个大学生,千载难逢,上学是必然的选择,还犹豫什么呢?我当兵数十年,记得父亲只到过部队两次,第一次是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回来后,那时候我在师通信营部当书记,父亲见我身体完好,工作也能胜任,就愉愉快快的离开了;第二次是我调入军区工作后不久,那个时期,改革开放刚刚起步,腐败现象逐渐显露,我父曾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战争年代,敌人追赶八路军,老百姓冒死把他们藏起来,现在有些党员干部胡作非为,再遇敌人追赶,老百姓可能就不会保护他们了!我父旧社会出生,解放初期入党,任基层干部三十余年,没进过学校,斗大的字不识一升,语言表达能力粗旷而直率,当时报刊上还没人敢这样说话的,这极有可能是他对腐败现象的一种愤懑,他清楚军区机关干部位高而权重,很可能是对我在敲警钟。现在我父已去,知我父当年说此番话的含义之深也;
我父一生豪爽慷慨,乐于助人,不贪占便宜。平时听到有人喊穷随手就把兜里钱掏给对方;存放的好烟好酒,自己舍不得享用,碰见亲戚朋友,乡亲们,拿出来就和大家分享了;我与我的父亲,一辈子没抬过杠,没打过骂过架,他也没伸手给我要过一次钱和物,更没请托我给别人办过一件事。我父于家中,对子女从无疾言厉色,儿孙咸服其训诲,一般不和他顶撞。父亲和母亲都是文盲,叮叮咣咣吵了一辈子,但我每次回家探亲,父亲总是那句话,你娘生你们养你们,一辈子不容易,你们不孝敬我可以,一定要孝敬你娘。如今父亲已去,知我父相妻教子恭敬乡亲之情已尽也!
父亲25年前曾患喉癌,手术后失去讲话能力,其间几次病危,经抢救得以生还。今年春节后身体日渐衰弱,但精神尤佳,起生不必需人,饮食尚能自执,虽医者识脉息不常,实不意其为不起之症。28日中午还吃一碗饺子,后到外边度步一个钟点,回到院里瞬间轰然倒地,扶起后手指北方,大家明白那是他让自己的小儿子的我赶快回来,随后便一睡不醒。谁也没料到微疾乃是沉疴,暂眠竟成永别。一棺长盖,永永难见我父之慈容;两目长眠,再难聆我父之口训;遂使 儿女哭父,群孙哭祖,曾孙哭公,戚族哭耆德之凋零。今不孝儿作哭父之文诔,呜呼!此何时也?此何日也?此我父五七之日也!此我父五七之时也!
写在2019五一国际劳动节暨父亲辞世五七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