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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苦菜花

(2020-01-09 09:03:18)
标签:

二舅妈

田间地头

清香

承受生活磨难

能量

分类: 原创散文

苦菜花生长在乡间田野的路边,从不惹人注目,但它的生命力确如此顽强,乡间地头随处可见,淡黄色的小花有点清香,淡淡的。

乡间苦菜花

我二舅妈的一生就如这田间地头的苦菜花,不畏生活的艰辛,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二舅妈元芳,还在娘肚子里时,当木匠的父亲就为她指腹为婚,这就注定了她以后没有任何选择,长大了就是季家的媳妇。

18岁时出落的如花似玉的元芳,嫁入我外公家。外公外婆是厚道人,凭着外公的才智,外婆的善良,辛勤劳动。勤俭持家,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农村,季家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二舅在上海一所中学工作。

婚后的二舅妈跟着公公婆婆在家务农,很快生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儿。不久又有了一个儿子,看着一双儿女舅妈心里如蜜甜。可谁能想到儿子三个月大时,一天晚上,年轻的舅妈由于白天田里干活太劳累,睡的太死,被子把孩子的脸盖住了,孩子竟然停止了呼吸。第二天早晨,当二舅妈发现时,孩子早已经冰凉冰凉的。舅妈伤心至极,哭天喊地,孩子永远离她而去了,把孩子埋在房子的后面,二舅妈天天去坟上哭儿……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舅妈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也是一个儿子,舅妈思恋故儿的心情才得到缓解。但是,母亲毕竟是母亲,父母死了埋在土里,孩子死了,永远埋在母亲的心里。几十年过去了,二舅妈还会提起这几个月大就永远离她而去的孩子,自责当年年轻贪睡,好好的孩子竟然被捂死了,孩子当年可爱的模样,舅妈始终记忆如新。

在上海工作的二舅,想到舅妈在家种地不容易,还要带一双儿女,就让舅妈带着孩子到上海去。可舅妈从小在农村长大,吃苦耐劳惯了,在她的眼睛里:房子、土地,就是命根子,这一切她都不舍得,何况身边还有公婆关照,孙儿孙女公婆很宝贝,一直帮着带的。二舅妈是一朵乡间苦菜花,植根于乡间,难离故土,她决定不去上海。

乡间苦菜花

世事难料,在动荡的社会中,一切都可能发生变化,舅妈难离故土,不能说她错,但事实上这个“决定” 造成了她一生的孤独与辛劳。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上海与中国其它地方一样,沦陷在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之下。一天,我二舅为了躲避日本兵的追赶,慌乱中闯入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只有孤儿寡母两人,孩子很小。当时外面时局很乱,好心的寡妇收留了二舅,二舅躲在她家。躲过了日本兵,但年轻的二舅与年轻的寡妇一来二去产生了感情。于是在中学当职员的二舅娶了那寡妇(一夫一妻制是解放一会实行的)。

二舅在上海另娶的消息传到了崇明,传到了二舅妈的耳朵里,这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二舅妈几天不开口说话。她倒下了,还几天起不了床。外公外婆疼爱儿媳,告诉二舅妈:“绝不认儿子在外面娶的的二房”。

不久,痛苦中的舅妈坚强的站起来了,开始继续劳动,继续操持家务,只是不断地骂:“坏娘子、坏娘子……”可舅妈却从来不骂二舅,在她眼里丈夫是被那个坏娘子勾引的,舅妈心里始终还是爱着丈夫,天冷了,她和从前一样为舅舅做棉鞋。

二舅娶了二房以后,很少回崇明,二舅妈开始了她孤孤单单的人生。舅舅几年才回来一次,二舅妈高兴地去镇上买鱼、卖肉。但我们也经常能听到她与舅舅吵,当时我总觉得是舅妈不好,二舅难得回来一次,舅妈老和舅舅吵。长大以后我才明白:舅妈平时的冤屈能与谁诉说?平时的辛苦与劳累谁体贴?丈夫来了,作为妻子发发牢骚情有可原。二舅妈是朵苦菜花,精神生活十分痛苦,平时一个人默默承受,只有在丈夫回家时才能发泄一下。

接着二舅妈有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之外的决定:把一双儿女让舅舅带到上海去,到上海城里去上学。我外婆外婆不理解,上海的二妈能好好对待两个孩子吗?但舅妈好坚决,为了孩子的前途,宁愿让两个孩子跟父亲与二妈过。现在看来,当时舅妈的这个决定正确的,女儿后来上了大学,儿子在工厂当了工人。

二舅妈一个人在乡下务农,十分勤劳,农民向来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我的二舅妈经常是“日没出就作,日落而不息”,天蒙蒙亮就起床,点上煤油灯,纺纱织布。

人民公社时期,白天出工,傍晚回到家,她又在自留地里忙开了,种菜,浇水,浇粪。个子不高的二舅妈挑着满桶的水,一趟又一趟,却从来没有听到她抱怨过。我真不明白: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能量?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

乡间苦菜花二舅妈真的是株田埂边的苦菜花,承受着生活给予她的磨难,对于当年自己选择留在乡间无怨无悔。她习惯了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忍受…...我们睡觉了,才是舅妈吃晚饭的时候。

二舅妈生活十分节俭,节俭的近乎吝啬:自己养的鸡从来不舍得吃,自己种的花生,甜芦粟,鸡蛋等,除了留一些给儿女回家时吃,全都被拿到镇是去卖。她每天的下饭菜不是咸瓜,就是素菜,难得到镇上买一点肉或鱼回来,做好以后,每顿吃一点点。因此舅妈饭桌上的一碗肉老也吃不完,这顿热热,下顿再热热,总要吃上个十天半个月。

表哥表姐回家看母亲,带回来的糕点,舅妈舍不得吃,存放在坛子里。那时,我去外婆家,舅妈总要拿给我吃一点,往往点心上已经有霉斑了。舅妈就是这样,节俭到对自己很苛刻。

乡间苦菜花

二舅妈是乡间的一朵苦菜花,苦菜花也有芳香的时候。年轻时的二舅妈也爱美,定期会有一个梳头阿姨来为她绞脸。我小时候在外婆家,看到梳头阿姨来了,总是站在一边好奇的看,梳头阿姨用一根细细的棉线在舅妈脸上绞着,这时候的舅妈微闭双眼,脸含微笑,任凭梳头阿姨手上的棉线在她脸上飞舞……绞着绞着,舅妈的脸鲜亮了,光洁了。平时节俭的几乎吝啬的舅妈,这个爱好却一直保持着,直到文化大革命梳头行业消失为止。

舅妈年纪大了以后,有不少新衣服,那是在上海工作的一双儿女为她买的,但她却把这些新衣服放在箱子里,平时不穿的。过了六月黄梅天,舅妈总要打开箱子把新衣服拿都太阳底下晒,每每二舅妈晒衣服了,我总爱站在舅妈的这些新衣服、新衣料前看看、摸摸。

二舅妈身边没有孩子,只有我这个寄养在外公外婆身边的外甥女,所以她很疼爱我,我再调皮,她也不会责备我。二舅妈叫我“怡狗”(崇明人在人名后面加个“狗”字是爱称)。记得有一次,舅妈在土灶后面烧火,我一下子朝她身上扑去,舅妈没有防备倒在了灶后的柴草堆上,她起来后,笑着把我搂在怀里,嘴里叫着:“怡狗,怡狗”,我依偎在舅妈身边看着她烧火做饭,灶膛里红红的跳动的火焰照亮了舅妈的脸,红扑扑的,原来舅妈是那么美丽。

夏天的中午,天气炎热,婵儿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着,更增添了夏日的烦躁。劳作了一上午的外公外婆午睡了,二舅妈拿两个长凳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也睡午觉了。我不愿意睡午觉,就盼着他们早早醒来。外公外婆睡醒了,我去看舅妈,舅妈还睡着,过了一会再去看看,舅妈还没醒,且一动也不动。我害怕了,以为舅妈死了,“呜……舅妈,舅妈”我哭了。舅妈醒了 看到我在哭她,她开心地笑了,“怡狗,来,舅妈抱抱”。这件事情是舅妈80岁时,我去看她时,她告诉我的,问我还你记得吗?经舅妈一提,我记忆的海洋中的影像模模糊糊地出现了,确实是有这样的童年趣事的呀!

二舅妈还有一个奇怪的生活习惯,她和舅舅结婚时的房间摆设整齐,舅妈的父亲是木匠,所以当年为女儿陪嫁的家具很齐全,箱子箱橱,梳妆台,八仙桌,还有我外公给他们做的雕花大木床。舅妈平时一个人从来不睡在她与舅舅的婚房内,却一直睡在朝南的一间草房内,睡一张单人床。只有在下雨天,或是冬天的晚上做针线活时,舅妈才到正房去,二舅妈一辈子坚守这这习惯。表哥在上海结婚了,在舅妈的坚持下,到乡下摆了几桌喜酒,舅妈的正房就成了儿子的婚房。儿子儿媳回上海去了,舅妈每天把儿子儿媳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舅妈85岁时,还一个人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老屋后面的竹林里埋葬着我的外公外婆与二舅,舅妈成了季家的守墓人。舅妈是季家真正的儿媳妇,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季家,守着季家祖上留下的家产。

舅妈是乡间路边一朵苦菜花,尝遍人世的艰辛,风风雨雨,平平凡凡,恪守妇道,一个人单独顽强的生活着。

2003年舅妈走了,终年87岁,她到外公外婆和二舅身边去了。她走时面容安详,好似睡着了一般,舅妈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终于和二舅团聚了。舅妈坟头边有星星点点的苦菜花陪伴。

表哥告诉我们:辛劳一生的舅妈留下了5万钱,这不由让我感慨万千,舅妈积攒这5万是何等不易啊?

乡间苦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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