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马新作《猎杀档案》第七冊三十五章(3)
(2021-01-01 11:05:04)3
“嗯,什么事?”司徒笑还从未见过艾司这种表情。
“厄,我可不可以借点钱。”艾司一脸窘迫,很不好意思,咬唇纠结着,半天才开口,说了借钱之后马上又补充道:“不,不用太多,有,八……五百就可以了,我,我租房子。”
“租房?你现在住这个地方?”
“到期了,我就租了一个月。”艾司低着头,小声说道。
“一个月他们也租?”
“求他们喽。”艾司转头望了司徒笑一眼,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无助,惶恐,不安,将自尊狠狠碾压下去,藏起来的自卑和不甘平凡的倔强,最终只剩下满是对命运的无奈。
“他们人很好的,房东和中介都愿意帮我。”艾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春雪在阳光下化开。
司徒笑忽然觉得心头某个地方被刺痛,和自己弟弟一样的年纪啊,他不是不努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还优于自己的弟弟吧,就因为穷,没钱读书,现在一个去了加州理工大学开公司,另一个在海角市犄角旮旯到处打零工,租这种小房子都只敢租一个月。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司徒笑不愿过多的刺探人家的隐私,更何况还是自己认为是朋友的人,但是这一刻,他忍不住问了,他不想伤害艾司的尊严,但比起这个来,他更担心艾司的生存状况。
他知道,和大头经常在一起的人,生活状况必定堪忧。实际上,他没有去偷,去抢,去骗,去乞讨,没有被大头的种种劣习带坏,还在凭着自己的双手和勤劳来养活自己,已经难能可贵了。
在司徒笑看来,艾司其实就是一个靠一张伪造身份证努力打工挣钱的流浪儿,他没有被海角市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所污染,还保持着白莲般的善意和纯真,真的很不容易。
艾司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我已经半个月没有活干了。”
果然如此!司徒笑心中反而舒了口气,他清楚,像艾司这样的人,看似卑微,实则非常倔强要强,否则他也不会显得这么为难,他们只要有能力养活自己,就绝对不会张口求人。
只有他们真正认为是已经熟悉,值得信赖,而且不会嘲笑他们的朋友,他们才愿意向你求助,而一旦你露出丝毫的……不要说讥讽,开玩笑,就是你露出丝毫的怜悯,同情,他们都会立刻将求助的触手缩回去,重新露出坚毅,他们就算去捡拾剩菜剩饭,也不会再向你寻求援助了,而且同样,你们之间的友谊,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了。
“钱你不要担心,但是,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司徒笑尽量避开刺激到艾司自尊的字眼,将话题往将来的方向带。
艾司昂起头来,眉色间神采飞扬:“我想做个小摊,卖点小吃,司徒大哥也说艾司做的小吃很好吃啦!就是有时要躲着城管大哥。”只不过说到最后,艾司的头又慢慢往下低垂。
司徒笑深吸一口气,诚恳道:“艾司,要不这样,你也不用在外面租房子了,你知道,司徒大哥常年办案,家里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以前是我和我弟弟两个人住,现在他去美国了,你可以住我家里,我不收你房租,你只需要有空的时候替我打扫一下清洁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艾司抬头与司徒笑对视,似乎想看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司徒笑解释道:“我平时是个很懒的人,又很忙,家里乱七八糟的,我也一直想找个保洁钟点工,但又觉得太贵了,不划算,其实你到我家里住,我该给你开工资的,是我占了你便宜。”
艾司还是不说话,目光灼灼的盯着司徒笑,司徒笑打趣道:“你不会真的要我开工资吧?”
艾司突然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到司徒大哥家做保姆,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你一个月给我——五百块!”
“啊……厄,”司徒笑觉得这个时候不能拒绝,否则就会狠狠的伤害到艾司的自尊,于是点头同意:“好,不是保姆,是管家,一个月要给五百块工资的话,你就要做值五百块的事情哦?”
“没问题,一定物超所值!”艾司露齿而笑,刹那间天光明媚,仿佛这寒冬里的风都温暖了起来。
送走了司徒笑,艾司回到出租屋,脱掉外衣,对着穿衣镜,小心翼翼的用热毛巾蘸了药水涂抹到腰际一带,热敷了快一分钟时间,手指搓揉着,跟着从腰部到胸腹,整块表皮被揭了开来,露出表皮下的另外一层皮肤,露出了密密麻麻的伤口与缝合线,层层缠绕的渗血的纱布。
蜕皮一直在持续,手臂像袖套一样蜕掉一层皮,还有头脸,跟着艾司又像脱健身裤一样蜕掉了腿上的皮肤。
这就是面术的另一个极端,全妆术,在好莱坞特效摄影,动画捕捉技术完善之前,经常用到的特效化妆术。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用另外一层人造皮肤包裹起来,它就像一层紧身潜水衣一样,不留丝毫空隙,
伤口需要换药处理,防止二次感染,艾司将家具稍加移动,就拼接成了手术台和可以供自己观察的反光镜。
艾司知道司徒大哥在怀疑自己,毕竟在半道上被司徒大哥看到了,还追了一条街,所以在接到司徒大哥的电话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一是消除司徒大哥的顾虑,二是需要再寻找一间伪装屋。
以目前的伤势,不宜与那个杀手组织直接交战,但这并不影响艾司提前查找原因,收集情报和整理分析。
对方一直试图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暗杀恩恩,红衣小姐姐连续两次下毒;随后蟋蟀大叔应该是想制造恩恩的意外死亡。
那一次,由于对方不知道艾司实时留意着恩恩的一举一动,所以当蟋蟀追踪恩恩时,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随后艾司巧妙的利用了警方的力量将对方逼到绝路,最终不得不被同伙仲裁。
但艾司没想到,杀手组织的第三次反制来得猛烈且迅速,同样借用了警方的力量,几乎也将他逼到了绝路,能够逃掉并反杀对方一人,对艾司而言真可谓火中取栗,险中求胜。
艾司不敢去想,杀手组织什么时候就会进行他们的第四次暗杀,因为在杀手界里,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这一说法。
艾司甚至没有精力去查对方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恩恩,现在仅仅是在暗处做恩恩的保卫工作,就让艾司不得不拼尽全力。
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谁知道这个杀手组织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的杀死恩恩,就像用来诬陷自己的那名变态杀手,要杀恩恩就是一把刀,甚至一根牙签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并不打算直接的杀死恩恩,而是想制造出种种意外,不管是一开始的毒杀还是蟋蟀的出手,都遵循这一原则。
但是现在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对方已经知道了艾司的存在,而且他们的暗杀策略也失效了,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办?艾司不敢想象。
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杀恩恩,尽管艾司利用变态杀手的身份向警方发出了威胁,但是只要恩恩还按照日常规律生活,那么只需一颗两千米外的子弹,就能要了她性命,就算有警方保护也没用。
别说警方,就是特工保护下的政要,也防不住杀手啊。
艾司对恩恩不放心,必须自己在暗处,近距离保护,虽然这样对直接预谋暗杀防御效果依然很差,但艾司心里多少能获得一些安慰支持。
现在艾司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挖出那个杀手组织的老巢,找出他们要杀恩恩的原因,雇凶杀人的话,是谁雇佣了他们,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由于前一处伪装屋被识破了,目前在警方的保护下,安全屋也不怎么安全,艾司急需再找一处可以让自己隐藏起来,近距离保护恩恩的伪装屋。
师父说过,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昨晚被司徒大哥刻意按住了左肩,今天早上又在司徒大哥面前使用了全妆术,而且周围熟悉的邻居也可以证实,自己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一个月以上,艾司相信司徒大哥已经打消了怀疑。
而且不知是否出于司徒文风读书的考虑,司徒大哥家距离二中也不远,十分钟路程,学校,恩恩家,司徒大哥家,有点近似于等边三角形的三个角。
而且司徒大哥经手过708凶案,还有119绑架案,至少这两起案件都是有杀手直接参与的,还不清楚司徒大哥有没经手更多的与杀手有关的案件,有关杀手组织犯罪的资料,可以从司徒大哥身上入手展开调查。
司徒大哥曾被怀疑自导自演了119绑架案,所以家里被搜查过,不太可能被杀手安装什么监控设备。
一个看似危险,实则安全,可以隐藏自己身份,可以和恩恩保持安全距离,又可以接触到杀手组织犯罪情况的地方,就是司徒大哥家了。
这是艾司给自己选定的新的伪装屋。
“对不起,司徒大哥,艾司骗了你,等艾司找到那些想害恩恩的坏人,再跟你解释。”艾司一面给伤口换药,一面自责。
虽然司徒大哥对126行动的经过说得很粗略,很多地方都以警方机密还不能透露为由略过了,但熟知话术的艾司还是从中听出不少有用信息。
自己明明不是那个变态杀手,但司徒大哥的语气中,似乎有自己就是变态杀手的铁证。
所谓铁证,无外乎在自己家中发现了受害者的遗物或身体组织,或是变态杀手行凶时的作案工具,此外还有什么可以当做铁证的。
如果说,警方在自己家中发现了这些原本没有东西,那只能说明,警察内部有鬼。
当然,对这一点艾司已有心里准备,早在学习时,师父就已经提到过,如果一个杀手组织打算在某个地方长久的呆下去,作为他们的基地或老巢,那么攻破这座城市的安全系统就是重中之重。
师父不是还收集了海角市司法系统和政要部门的详细资料吗,这个杀手组织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来得比师父还早,要说警局内没他们的鬼或是他们的监控,艾司肯定不信。
只是,要将栽赃自己的铁证,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移花接木,这只鬼的能力很强啊,或许,是一群鬼?
司徒笑回到警局,首先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在疑犯蛤蟆家中找到的头发,已经被鉴定科那群同事鉴定了出来,根据发质和纤维构成的不同,最少也是十几个组别,估计是几十个人的头发。
那些头发明显是对方进行的反侦查伪装。
熟知警方侦破手段的犯罪嫌疑人,为了防止自己的人体组织DNA被警方调查取证到,他们往往会非常小心,尽量不在家里留下毛发皮屑等物,但百密总有一疏,万一还是有掉落被警方查到了呢?
所以他们会用另一种办法,就是去理发店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收集他人的毛发,几十几百人的毛发混在一起,然后随意的撒在自家角落,警方想查就慢慢去查吧。
鉴定科最讨厌的就是,犯罪嫌疑人自己保护得很好,一根毛都不掉,却又还偏偏弄了几百根别人的毛发撒在家里,让警方白白忙活。
对这一点,司徒笑早有心里准备,当他发现一向缜密而且有洁癖的嫌疑人家中居然出现大量毛发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做了混淆的伪装。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防着警方找到他的住所啊。
另一个坏消息是,在疑犯和神秘人物战斗过的地方取到的血样,已经不具备筛查人体特异性核糖核酸的功能了。
不过也不尽然是坏消息,至少在司徒笑的提醒下,他们在小巷内发现的犯罪嫌疑人血迹已经和王陵家中的嫌疑人血迹血型对上了,DNA检测结果也会在一两天内出炉,另外126行动失败之后,上级非常重视。
如果算上807抓捕行动的失败,就等于蛤蟆已经连续两次从警方的包围圈中逃走了。
由于当初807抓捕行动失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嫌疑人的影踪,708连环凶杀案被列入悬案,交由特侦处处理,所以708案件严格来说算特侦处的案子。
这次126行动之前,由于司徒笑的报告还没交到高层手中,而且相关证据又还不能直接将凶手与708连环凶杀案的嫌犯等同起来,所以特侦处一开始并没插手。
直到126行动失败,特侦处终于派人来了。
只是特侦处派来的这个人……
“刘老师?怎么是您?”
“怎么不能是我?”刘定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道:“冷处实在是派不出人来了,你也知道,我们特侦处的编制,并不比你们一个重案小组人多啊,现在那起贩毒案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和缉毒处的人手全都派出去了,我现在就是过来,还不是一样要兼顾两边的鉴定工作。”
在司徒笑心里,怎么也要来一个一线侦查人员,结果来的刘老师,是和高风一个职业的,是技术鉴定科的辅助人员。
由于案件并不是由司徒笑负责,他只能作为前期案件调查参与者做了简报,接下来就得回去查自己手里的案子了。
司徒笑慢慢离开鉴定科时,听到刘定强说:“卷宗我已经看过了,我也去现场实地看了,你们前面关于疑犯的推断我觉得有根本性的矛盾,从他的逃亡路线和行为分析,他的理性比你们还要有逻辑,不可能会随意杀人,他杀的这些人,或许有联系,或许没有联系,但我觉得,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有其目的性……”
刘老师和艾司的意见一致,只是目的性早就排查过了,真有目的性不可能查不出来呢。
自己经手的案子,现在移交到别的组上,司徒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回到办公室,司徒笑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126行动的失败带来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司徒笑不需要再向领导们做详尽的121行动报告了。
领导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126行动上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司徒笑那个半拉子报告也算过关了。
现在司徒笑可以将全部精力投放在115刘彩婷中毒死亡案件上。
卷宗放在办公桌上,将所有资料摆开,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刘彩婷死亡前后所有的经历见证者的口供,包括尸体发现者卢小天,出租师父付岩,酒吧情侣强子和曹芳芳。
另一部分是连云及案件的周边关系人的口供,包括小偷张顺,当晚和连云在一起的女网友温莉莉,连云同学胡建安,酒店清洁工钱坤,刘彩婷的同学李莉和刘彩婷的男闺蜜孙一平。
最后一部分则是连云和刘彩婷在天涯市结交的那群朋友,包括徐威,猴子,屠夫,二爷等人的资料。
那天晚上,刘彩婷的确喝下了带消毒液的饮料,尸检结果也确认了这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在酒店房间发现了剧毒磷化物,而刘彩婷的肺部病理检测支持吸入挥发性有毒气体病理特征;那么刘彩婷,到底是死于酒精和消毒液的混合,还是死于磷化物中毒。
这两种死法,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如果是第一种,那确实是一个巧合的意外,在证据面前连云是无罪的;如果是第二种,那前面的一切推论全部推翻,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需要调查刘彩婷是怎么中毒的,谁下的毒,必须有一个凶手,而这个凶手是不是连云?
无论怎么看,目前连云的嫌疑都是最大的,但现在他一是咬定不认罪,二来还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24小时拘留期满之后,连云又被送回他爷爷那里,不过已经被告知不能无故离开。
司徒笑稍微计算了一下,这距离15号都快过去半个月了,怎么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他打电话去质问小刘,“到底怎么回事?这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还出不了尸检报告?”
小刘也很委屈:“我们不是检查到肺部有出血性病变吗,前段时间李老师和张老师对真正死因有不同看法,后来笑哥你又提供了磷化物粉末的线索,两位老师的争执才找到方向。”
“笑哥你也知道,有时候病理尸检为了排除其余死因,几个月出不了报告也是有的。我们知道是笑哥你的案子,已经在加班给你做排除检测了,现在上面又让我们要将资源朝126行动倾斜,就是708连环杀人案。”
司徒笑也知道小刘难做,以前高风在的时候,他几乎就是法医中心的主心骨之一,他出的尸检报告,另外两名法医在看过那些检测数据结果后就会直接签字,小刘不行,他还不过在见习期,现在出报告主要看老李和老张。
“我不管上面怎么说的,我查708的时候怎么没给我倾斜,小刘你给我想办法,尤其是刘彩婷的死,和磷化物到底有没有关系,它直接影响到我的办案进程,你明白吗?”
“明白的,笑哥,其实李老师和张老师已经给我拟好筛查方向了,我,明天……最迟后天给你答复。”
“越快越好!”
本案的第一条路还没修通,结果还需要等待,不过司徒笑心里是很不希望发生第二种情况,但是没有看到结果之前,他不得不按照可能出现第二种情况的思路去侦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