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语文教师的诗词雅兴
(2015-12-29 10:01:39)
标签:
文化 |
分类: 礼尚往来 |
一个语文教师的诗词雅兴
——序林钊豪《梦山林吟草》
鲁澄南
《梦山林吟草》是林钊豪老师的第二本诗词结集。当钊豪将《梦山林吟草》的打印稿送到我手上时,我一阵感慨,这是一个语文老师的诗词雅兴,是一个语文老师教学之余的生活文字,多么儒雅,多么“语文”啊!感慨的还在于时下有几个语文老师在业余有“语文”的雅兴,愿意绞点脑汁,写点文字?而有文学爱好、乐于写点文学作品的语文老师更是凤毛麟角。这与民国时期的语文教师相比,真是汗颜!
钊豪属于“凤毛麟角”中的一羽凤毛或一片麟角。他对于中国古老的诗词文体有一种执着的喜好。当你和他的话题转到唐诗宋词的时候,他会瞬间欣然,从他口中滔滔流淌出整首整首的诗,成阙成阙的词,就像闸口打开,激荡奔流。足见他对中国诗词的积蓄和修养。正因为他长年有心于中国诗词的学习和继承,有志于成为懂“语文”的语文教师,所以,他的诗词创作不仅数量颇丰,而且质量不俗。我的感觉,他的诗词创作已经走过尝试入门的阶段,可以在诗词的艺术大殿里比较自如地挥洒,没有初学者太重的斧凿痕迹,而且还初显自己的美学追求。
静心翻阅《梦山林吟草》,品读诗人构筑的文字世界,没有奇崛拗口的诗句,唯有清明平白的词章,“秋晨上翠微,高处白云飞。峰险寻无路,披霞踏夕归。”(《登山》)“垂髫换白头,岁月那堪秋。逝水不知趣,依然日夜流。”(《感觉》)“人生百味纳皮囊,茹苦含辛不骂娘。一地沧桑无净土,三餐饥馑有糟糠。微风院后弄梅影,细雨堂前闻菊香。曲水新溪凉欲透,清秋明月入兰窗。“(《无题》),类似这样的诗句几乎俯拾即是,在不必费劲的时候,你读懂了诗人的胸臆。在这些见文即见心的诗章中,诗人追求“清明平白”的诗歌美学。其实,好诗的标准纵有百家说法,平白如话是一个普适性的标准,大家都认同返璞归真在语言上就是朴素无华,而要将深邃的诗意平白如话地表达出来,是要功夫的,是长期追求的结果。
中国古代诗词重视意境的营构,让富于蕴含的意境烛照诗人的意绪。钊豪在继承诗词意境营构上也有一番探索。所谓“意境”,就是意在境中。此种“意”该用哪种“境”来写出,就是诗人的创造了。在我看来,诗人在意境的创造上,主要有三种方法:一是先状情境,转承见意,如《风筝》一诗:“天晴日丽享春娇,纸竹乘风凌碧霄。得势欣然何所以,一朝线断怎逍遥?”前两句造境,写风筝在晴天丽日的春天里扶摇直上的情境,然后笔锋一转,意绪跃然纸上,譬喻世间“风筝式”的人物,笑问:“一朝线断怎逍遥?”二是喻写情境,意在喻中,如《答乐平诗友读<风雅逸韵诗词集>得句》一诗:“桑山遍野秀奇葩,沐露披晖醉碧霞。旭日东升时正好,满园春色在邻家。”全诗都是写景造境,而意绪就在“满园春色在邻家”一句的喻义中,意为称颂诗友。三是全诗造境,意藏境后,如《赏景》一诗:“觉醒凭栏耳目新,夜来风雨洗寰尘。空蒙远影青山秀,屋后池塘绿草茵。”全诗写春雨、春山、春草带来的“耳目新”,似无一字着意,而其意已藏在耳目新境之后,也就是一觉醒来,万象复苏的无限快意。第二种营构意境的方法,它有暗示在末句,而后一种,全然不在诗面上作意涵暗示,纯然写景造境,意藏境后。这是两者的区分。这三种意境造法,不见得都是诗人的创造,古代诗人早有楷模,但是,钊豪毕竟写的是自己的心情,即便方法上并不是首创,能够如此圆融通达,也实属高明的造境立意了。
钊豪的兴致遍及绝句、律诗、词曲,多有成熟之作,他还颇费心力写就《五排·鮀济中学三十年述事寄怀一百八十韵》,实属不易,甚为佩服。
诗人都是性情中人,钊豪也不例外。近40年的教师生涯,可说遭际不好不坏,只是有些想法无法付诸现实,便激情渐隐,清高仍是,自取淡泊于世。他在《无题》诗中写道:“老朽返童真,孤高傲俗尘。悠然山境界,淡泊水精神。”这就是他孤高淡泊的自画像。一个语文教师清高与不清高对社会对他人可能没有啥影响,但对其个人却是一种操守,是对知识分子传统的坚守,不能放弃,又正如他所言:“悠然听得僧敲寺,心自清灵不见尘”(《寄趣山居》)。当然,有些好想法得不到现实的认可难免郁闷,而郁闷凝聚久了便会伺机发泄,这在钊豪诗中就表现为调侃。他的《命数》里云:“贫儒穷事理,政客耍人情。无畏红尘误,阴晴走一程。”又见《鹧鸪天·过年感怀》云:“期晓日,盼晴天,春风和煦不穿棉。身轻惠我无邪念,自得清贫好寝眠。”发泄了,换取精神上的愉悦,这便是文人。
回到开始的感慨。一个语文教师需要文学素养,这是不证自明的,但是,如钊豪这般自觉者已经难觅。我甚至于怀疑,这些语文教师当初选择师范中文专业是不是出于无奈?还是以为教语文认得字就行?我进而怀疑,他们的语文课堂会不会了无生趣?他们的学生也正如老师一样没有文学素养?如此下去,还不是一代不如一代?呜呼!受应试教育之祸的学生又回到学校当应试教育的老师,这样的恶性循环该结束了!还是多些如钊豪者,用文学的雅兴点燃学生学习语文的激情,还语文以文学的生命,我们的语文老师、我们的学生才有对生命更为深刻的感悟和敬畏,才有教育目的的真正实现。
钊豪老师嘱为序,我应允,草成小序以表敬仰。序中所言,并非对其诗词作品的整体解读,只是略略品赏而已,莫当回事。
(作者为广东省特级教师、全国优秀语文教师)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