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门口悉悉索索,竟是些庸脂俗粉。
耳旁是父亲盛怒的责怪。
身为次子,大哥和弟弟皆已成家立业。可是,要想真的找一个能用骨血来相思的人,实在太难。这些,父亲又怎会懂?
好在下人传来他旧友到访,不然今日,父子间定又要大战一场。
“总之今日你挑不出一个,你也给我滚——!”
放下手里的笔,满意的看着自己作品。
雪地红梅,一身傲骨。
他又何尝不是?只是有谁懂这深深的寂寞。
“要我任命?谁都休想!”
扔了笔,他打开门瞧着院子里都早已对他芳心暗许的姑娘们冷笑。
“凤珠——!你够着了没?”
“表姐别急,我尽力呢”
一个角落里有个小插曲,一位小姐手帕掉入了池塘里。
或许这丝帕太过突兀,倒是很快吸引了这位少爷。
他站在池塘这一旁,捡起了顺着流水而来的丝帕。
“红公子——!谢谢你!”
抬头,一抹鹅黄色。池塘对面,他蒙着一层薄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公子别辜负了这流水情意,喏,丝帕可是那位小姐的……呵呵……”
“凤珠——!”
那边小姐早已红了脸,埋怨自己表弟怎可如此的大胆。嗫嚅的来到红黎深身旁,要走了他手里的丝帕。
怎可如此忘我?单单看着那个人,就遗忘了时空。
“为何蒙着面纱?”
早已欣喜若狂。
“我容貌不同于其他男子”
“我看看可好?”
远处一丛丛花团锦簇,他为何偏偏如此欣喜来到自己面前。
“可是倒是可以,怕是公子…….”
“哎。容貌美丑皆是皮囊。我不在意”
“嗯”
摘下轻纱,他梦幻一般的容貌果然惊为天人。
“好好好!今日真是缘分!走——!”
“啊——?”
“爹——!我就娶他!”
“混帐逆子——!他是你黄伯父的儿子,凤珠少爷!”
“我管他谁家少爷,我喜欢他,一见倾心”
他瞬间粉碎了蒙着面纱的少年多年积攒的防备。怎可如此大胆?一见倾心……
那日他果然不只是说说。
“红黎深——!你给我站起来回答——!”夫子气坏了,拿着书使劲的敲着他这个怎么管教都不听话的学生。
“杜鹃这等俗鸟怎么如得了我的眼,夫子不嫌弃不如黎深做一首咏颂凤凰的诗词可好?我呀,最喜欢凤凰那种高傲不羁的,令百鸟低头的气势了”
“嘿嘿,黎深是想说凤珠吧……”
“哈哈——!”
国子监的学生一阵瞎起哄。
“你们懂什么,都给我听好了——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哈哈——!好——!”
“红黎深——!你这个混蛋——!”
“凤珠——!你别生气啊……我怎么了?”
“爹,晚上我晚点儿回家”
“不行——!你当我老糊涂?放你跟蓝楸瑛那个混蛋小子鬼混除非我死了!”
“爹——!我是去户部帮忙!”
“……”
“不让我去我就回绝了黄大人了啊”
“哎…..户部……怎么了?”
“没什么,黄大人要我帮他收拾一下东西,他说他哪儿不少好书,扔了可惜,不如捡来好的给我”
“行,去吧。晚上记得买碗红豆糯米粥顺便捎去啊”
“不如您买了…….给送来?”绛攸难得狡猾了回。
“好儿子——!不愧是爹的儿子,就是聪明!”
“……那我公休的时候可不可出去踏青啊?”
“去吧去吧”
“谢谢爹——!”
绛攸暗自庆幸,亏得楸瑛想的这个法子好。不然公休计划又要泡汤了。
户部尚书偌大的办公室里,显得很空旷。
带着几分恐怖气息的面具遮住了后面绝世的容颜。刚刚偶然翻出来学生时代的一些书,层层涟漪,撩拨的人都不能平静了。
“黄大人?”
“来吧,绛攸”
两人开始收拾着为数不多的杂物。
“呀——!写的好啊!这辞赋,是出自黄大人您吧?”
好在绛攸看不到面具下,一张已经变成粉色的脸。
沉住气“不是,当年国子监一位同学,写着玩儿”
“嘿嘿,他一定很喜欢黄大人吧?都‘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了”
真的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绛攸啊,爹来给你送吃的了,你饿不饿啊…….?”
绛攸听的一阵的恶寒,他什么时候会说这么恶心的话了?
“黄大人你看……?”
“我这一辈子就见过他这么一个无耻的,就够我受一辈子了。让他进来吧”
“黄大人,我买了红豆糯米粥,你也喝点儿吧”
打开食盒,一碗冒着热气腾腾的粥。
突然泪流满面。
快二十年了,他始终如一日。
“问你件事”
“好”
“你记得当年夫子让写关于杜鹃的诗词吗?”
“记得”
“你写的什么?”
“《凤求凰》”
然后他一字不落的全文背了一遍。
绛攸惊的差点儿打翻了碗,识趣的慢慢走开。
那个写着‘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这样露骨相思的人,竟然近在眼前。
那日一首《凤求凰》何尝没刻进了心里?
他的桀骜不驯,不惧世俗。一点点,就像谱成曲一般。
为何这样的坚定?
又为何……这般情深?
“黎深不好了,我和凤珠约好了在茗香茶楼见面他一直没来”
“喂——!外面下着大雨你好歹那把伞啊!”
瓢泼的大雨,无人的街角。
“凤珠——!”
雨幕里,他一身红,驱赶走了所有的恐惧。
“黎深——!”
顾不得凌乱的衣衫还有散落的长发,只要抱紧他,便觉得周身都有了温度。
“不怕!是他们欺负你吗?”
“我们跑吧,好不好?”
“不!他们欺负你,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代价——!”
他只是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的秀才。怎么会是那些膘肥体壮大汉们的对手。他一个人面对他们五个。被打倒了站起来,然后又被一脚踹在了地上,爬起来。脸上混着雨水和泥浆。他是那么桀骜不驯,流光溢彩,此时竟然这般的狼狈不堪。
“黎深……”
周身湿透,仅仅能抱着倒在地上他。
“傻瓜,你又不会武功,硬拼要了你的命怎么办?”
“那也不许……不许他们欺负我的凤珠啊!”
他只要了一个吻,便觉得差点儿丢了命是值得的。
这是仅给他的,唯一的回报吧?
他少有的落寞,一个人站在红家大院里。
许久,竟然垂了泪。
朝堂上他是意气风发的吏部尚书,家里又是一手遮天的族长。总是少了什么。
“你…..你怎么来了?”
果然不想别人看到他这幅窘样子,摸了两把泪。
“都往蓝家去了,唯独你还在这儿啊。说说吧,你这老顽固怎么舍得让绛攸跟蓝楸瑛了?”
他怅然若失,神情都有些呆滞了。
“没什么。因为我理解喜欢一个人,又不能和他在一起的痛苦。我红黎深的儿子才不要被束缚,他想要的我都给”
“既然都想通了怎么还这么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是因为绛攸走了,这个院子里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又成了孤孤零零的一个人人了,不习惯了而已”
心,死命的疼。
他的脆弱,也不肯给旁人看了去。
是有了年纪?还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那种意气风发,掩盖了他也是常人,尤其是及其聪明天才般的聪慧所带来的孤寂感。
没有人倾诉,也没有人聆听。
“那就给绛攸找个娘吧——!”
“什么?”
“我说给绛攸找个娘吧!你看我怎么样?当朝三品户部尚书,科举出身,黄家宗主。容貌你也见过,谁要是比我好看我自杀都没问题。怎么样?配得上你吗?”
“你……”
“还是以前你给我说的都是骗我的?”
“我从来不骗你!”
“那就得了,门当户对,还不来提亲?”
“你没有开玩笑?是不是可怜我?”
“反正就这一次机会,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我现在去蓝家喝喜酒了”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将领调动这么大的事情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我说朝夕之间就要完成了吗?上次考核就属你们蓝州废物多,不赶紧整治怕是整个蓝州都成了废物集合地了”
“那也比红州强,贪官污吏出的最多了。一个个都是蛀虫,趁着没有人人得而诛之就赶紧藏进地缝里好了,何必出来现眼?”
朝堂上依旧上演着红蓝大战,即使他们真的成了亲家也不会就此罢休。楸瑛的三胞胎兄长同红黎深吵的不可开交,刘辉听得眼皮都打架了。
“有没有蛀虫也不是蓝大将军操心的事,御史台的人又不是摆设?倒是将军三番五次来要军费,只当国库是你家的账房啊?我给你好好算算,除去上月提的,这个月借口这个那个的就用了不少银子。你超支了多少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别觉得拿着红家的交的税花起来不心疼,军费可都是他们说的算!”
这不急不慢却咄咄逼人的声音立马惊醒了刘辉。他无不悲哀的发现黄家也加入到了这个旷日持久争吵的阵营中。
看看红黎深,一脸得意洋洋。
好吧,顶着‘红‘夫人头衔的户部尚书,将来一定会给蓝家的几位将军脸色看。毕竟,他才掌握着整个国库。
刘辉摆摆手,任他们接着吵去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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