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白桦林

文/烟雨水乡

刘军走进那片白桦林，心中感到一丝丝的沉重，飘落的桦树叶，在地上打着卷儿，双脚踩在上面吱吱作响，刘军心中充满着无尽的喟叹，在这片荒凉的林地里，埋着无数的，为解放这座城市而英勇献身的先烈，班长吴一刀就在其中。

在攻打这座城市的战斗中，刘军是副班长，班长是吴一刀，因他喜爱舞弄大刀，人称“一刀”，作为副班长他更多的时候还是听吴一刀的，他可是全团出了名的鬼点子班长，在与凶残的鬼子交火中，他那满脑子的鬼点子，总会使战斗出奇地能赢得胜利，而且是以少胜多。

大家在这片桦树林边上挖了战壕，因为过了这片林子，前面就是通向鬼子把守的城楼了，林子成了天然的屏障。

“班长，连长让咱们当尖刀班，我们能行吗？”刘军问着。

“咋了，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怕啦？”吴一刀噔了他一眼“干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算了，连长让我们当尖刀班，那是看得起我们，我们要像一把锋利的钢刀插向敌人的胸膛”。

凌晨四点，通讯员，过来传达了连长的作战指示，尖刀班准备行动，吴一刀从迷糊的状态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怎么提前了，好家伙，可把老子憋坏了”，“兄弟们，都把裤腰带给我勒紧了，一会儿向前冲的时候，别他娘的，跑掉了”，每次行动前，他总爱说这句话，不为别的，冲锋的路上没有掉链子的。

全班人员趁着黎明的黑暗，在吴一刀的带领下，走出战壕、越过桦树林，悄悄地向敌人那坚固的城墙逼进了。

尽管身上满是树叶的伪装，但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轻轻地向前摸着，他们每向前就离胜利进一步，但也离死亡更进一步。

突然，一束强烈的光线，照向了他们，他们如一棵棵树一样伫立着一动不动，光束停留了2秒钟时间，迅速地转向了别处。

敌人是十分狡猾的，也许是预感到了什么，城楼上，那盏如小太阳似的探照灯加强了扫射的频率，于是他们原本直立的身子，只能改作匍匐行动了，那前进的速度可想而知。

作为尖刀班，他们必须在总攻发起前，摸上主城墙，摧毁敌人的炮台，为大部队顺利攻城扫清障碍，赢得时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阵地上的大部队在静静地等着，有的检查着枪栓，有的还在使劲地往枪上倒油擦着枪，一个个磨刀霍霍，蓄势待发。

在离总攻发起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他们终于摸到了敌人的城墙边，看着足有七、八米高的主城墙，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际，吴一刀沿城墙走了一下，发现在侧面有一处小暗堡，不过3米高，于是他迅速带领大家移向那处暗堡下，黑洞洞的枪口伸在外面。

暗堡是为了防止我方从侧向进攻而专门修建的，它和主城墙是连在一起的，并有一条通道可以直接通达主城墙。

吴一刀看了看大家，“刘军，你在下面作为人梯，负责递送人员，我先上”，吴一刀踩着刘军的肩膀，轻盈地跃上了暗堡，大家在下面等待着他的命令，

吴一刀手提着大刀，悄悄地摸进了暗堡内，见里面两名战士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外面，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上来，三下五除二，像切西瓜一样，两个人头落了地。

这时，吴一刀，得意地探出脑门，向大家发着暗号，战士们一个个顺利地上了暗堡。

可就在大家满心欢喜地准备向主城墙进攻时，最后一名战士，上暗堡时，不小心碰响了敌人安装在暗堡边上的一个警铃开关，一时间，整个城墙，铃声一片，顿时城墙上乱成一片，枪声一片，城墙上的鬼子不知道那里出了情况，一片乱扫。

刘军站在暗堡下，一时不知所措，因为他作为人梯，已经将全班人员都顺利地送上了城墙，只有他，还没上。

这时，离总攻仅剩2分钟，吴一刀看了一眼城墙下的刘军，毫不犹豫地又跳了下去，“班长你这是干吗？怎么又下来了？”，吴一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来，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吧”，正说着，总攻的号角吹响了，因为刚刚的一阵枪声，似冲锋号一样，使大部队又提前了总攻的时间。

“来不及了，快踩着我的肩膀上吧”说着胡一刀一把将刘军推到了墙根边，因刘军的身材不够高，离暗堡的边沿还差那么一点，他内心焦急地够着。

“你他妈的，快点儿，没时间了”，胡一刀在下面催着。

“班长，我差一点够不着啊”，刘军慌乱地够着。

这时，吴一刀，用双手托着刘军的双脚向上一顶，“终于够着了”刘军高兴地喊着。

一阵枪声，子弹扫向了吴一刀，还没来得及躲避，“快走，带着战士快上城楼，为大部队进攻扫清障碍，快走啊”，躺在地上的吴一刀，用尽全身的气力，拼命地喊着，刘军扭头看了一眼吴一刀，头也不回地向主城墙冲去了。

也许是吴一刀激发了全班人员的战斗热情，一个个端着枪，如猛虎般地杀得鬼子四处逃窜。

大部队冲进了城内，刘军把鲜红的军旗插上了城头，并带领全班战士敬了个礼。

吴一刀却没有等到那一天，永远地倒在了城墙下。

多年后，年逾花甲的刘军，带着自己的儿孙再次来到了那片白桦林，昔日的荒草凋敝已经不见了，这里成了县城的革命烈士陵园，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他在女儿的搀扶下，来到了班长碑前，抚摸着那块坚硬的石碑，向儿孙们讲起这个战斗故事，讲到动情处他对着刚刚上学的小孙女说“孩子们啊，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啊，是千千万万的革命烈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更是千千万万个如吴一刀样的班长用双手托起来的。”

说着说着，他哽咽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思绪越过那片桦树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炮声隆隆的战场，耳畔又响起了吴一刀那声声震人心魄的喊叫“快走啊……带着战士们快上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