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心如水
公元2003年10月18日,星期六。天气,阴霾。
几天来,妻的单位就闹着要减员,妻于2001年买断,现返聘在岗。
有句俗话说得好啊,人走茶凉。返聘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不,上午刚上班,经理就找到妻和另一位同事美其名曰:征求意见。
原来,城南加油站只要一名返聘的员工顶岗,不是固定的岗位,时间从早8点到晚12点,不去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事情明摆着。妻是个聪明人,当即表示自己自愿放弃竞争机会,自愿再次下岗。或许领导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挠头的“劝退”工作竟会如此顺利,它的内心一定乐开了花儿,因为它的“减员”任务又完成了一个,年终又有得吹了。不过,此时的它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一反常规的答应让妻工作到年末。
“谢谢X经理,不用您费心了。”妻是个通情豁达之人,对此事看的很轻,用妻的话说:到哪儿还不刨口食儿吃。
10月20日,星期一,晴,有风。接近中午11点,手机突然震动。
“快点回家。”
“发生什么。。。。。。”没容我把话说完,妻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
一定发生什么大事情了,不然的话妻不会如此的急促。
驾车到了自己家楼下刚要上楼,“嘟嘟”,手机再次震动。
“快,快到我单位来。。。。。。”妻语气急促且显无助。
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儿?竟让一向沉稳的妻,如此焦急的向我接连发出急切的呼唤?
事出一定有因。来不及多想,打开工具箱,顺手揣了把大螺丝刀,以备后患。发动“本田”加速向妻的单位狂奔而去。。。。。。
来到大门口,顾不得支起车子,“咣当”就把它摔在了门垛上,“噌”的一下,翻过护栏直奔库区。
“干嘛?干嘛?”两个小保安见状急忙上前拦截。
“拦我者,死。”我边跑边挥舞着手里的大螺丝刀。
借着保安发愣的空当,我又一个鱼跃,翻过了第二道护栏。
顾不得往来身边人的招呼,来不及看他们手里的大包小裹,捡直朝着远处人多的地方,狂奔、狂奔。。。。。。
近了,更近了。
慢慢也看清了,大约有百十号人围在一个大水池子边上,熙熙攘攘,比比划划,有喊的,有叫的,有围着池边疯跑的,又绷得,又跳的乱成一锅粥了都快。
“起开,起开。”我狂呼着。
众人见状惊讶的闪开了一条“通道”。
“嗨哎,我在这儿呐。。。。。。”
顺着妻的叫喊声望去,我一下子愣住了,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令我哭笑不得啊。
原来啊,油库院里为了美化环境,建了个直径大约近百米的大水池子,里面养了好多种鱼,有什么鲶鱼、鲤鱼、傻葫芦子、柳根、还有鲫鱼瓜子,一来美化环境,这二来也好改善生活,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要维修一下,放干里面的水,捞出里面大一点的鱼,这不,随着水一点点的被抽干,稍大一点的鱼就人们疯抢光了,无所事事的人们剩下来就只有观赏那些个半死不活的小鱼儿们的惨景了,反正上班时间也没什么乐子。
深秋的风,寒冷钻心。深秋的水,冰冷刺骨。
妻穿着水鞋在淤泥里仔细的找寻着还有一丝希望生还的小鱼儿,池边的人们在指手画脚,嘻嘻哈哈,慢慢的在四散而去。
若大的池子里,此时只有妻一个人了,她身上那火红的“奔流”此刻,在秋风中显得那样光靓。
风,吹散了妻的发。
水,冰红了妻的手。
淤泥,弄脏了妻的衣和裤。
无情的秋风吹下的落叶,摇摇晃晃的覆盖在那些一死去的小鱼儿身上,无声无息。
尚有一丝气息的就拼命地往淤泥里钻,直到命死气绝。
我看到,妻艰难的移动着脚步,不停的在淤泥里巴拉着、寻找着,不放过一片叶,一棵草,一块淤石。
“鱼儿,鱼儿你好可怜啊。。。。。。”
妻,一遍遍的呼唤着,就好像鱼儿们此时真能听见似的。
。。。。。。
“快来接一把。”
妻艰难的走过来,把一只绿色塑料桶慢慢的举上来,我连忙趴下身接应。
“哈哈?你这家伙,别人要大的,你可倒好,专拣小的啊?怎地?回家炸鱼酱吗?”
“你知道什么啊?”妻,乜斜了我一眼。
“快,快快。”
“干嘛呀,你?”
“别问了,快把我带到江边去。”
“什么?你疯了。”
“你才疯了呐。”
没容我再说,妻以发动了车子。
“把桶拎好喽,上车。”
又是一路狂奔。
今儿个,这是咋了???
来到江边,妻选择了一处在她看来比较理想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把桶里小鱼儿倒进了江里。
“啊哈,回家喽,这下你们可以活命喽。。。。。。”
此时的妻,无比的高兴!!!
“好了,咱回。。。。。”吧字还未说出口,妻就大叫起来。
“你,你你快来,快来呀,不好了。”
“?”
“你快看,快看呀,这里,这里。”
顺着妻指的地方,我发现,刚刚倒进江里得小鱼儿卷缩成一团,僵住了,如死去了一般。
“啊-------------”妻仰天长啸。
“是我害了你们那。。。。。”妻两手下垂,原地蹦跳着,伤心至极。
“别急啊,也许他们慢慢会缓过来的,啊。”我安慰着妻。
凭我的经验:那水池子里水的温度一定要比大江里面的热,所以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也不太敢确定。
“别急啊,等等看。”
“嗯。”我看到,此时,妻眼里有光,一闪一闪的。
妻蹲下身,用一根小木棍轻轻的抚慰着那些聚在一起的小鱼儿。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1分钟、3分钟、7分钟、11分钟,妻就蹲在那儿,任冰冷的江水打湿了鞋子、裤子。
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关注着。
“快看,你快来看那。”沉默已久的妻,终于发出欣喜的叫喊。
“一条,两条,三条。。。。。。”
缓过来的鱼儿,开始三三两两的向大江深处游去越来越多。
“你看,他们还向咱致敬那。”
“是吗?”
“你看那。”
也真奇了怪了,那些个缓过来的小鱼儿,开始都不直接游走,而是在原地转上几圈,然后才开始慢慢的游去。
“好好好”不管真假,开心就好,好。
“他们终于活了,终于自由了,啊。”妻长出了一口气。
中午的阳光照耀在黑龙江上,那翻滚的浪花,多像是阳光洒下的亿万颗金灿灿的珍珠。
看着妻的笑脸,我禁不住再一次的打量起她来。
阳光、浪花、江水、笑脸,陪衬着其妻,此时我才真正发现:我的妻原来仍是那样的美丽和年轻。
下岗的打击、世态的炎凉,人生的坎坷,岁月的蛀蚀,难得妻仍有着如此不变的心。难得妻仍保持着这,如水一般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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