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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段子编得很精彩。
我听到的一个段子说,“我们刚吃上肉,你们又吃菜了;我们刚吃上糖,你们又尿糖了;我们刚能歇会不用出汗,你们又去健身房、桑拿房流汗了;我们刚吃饱穿暖,你们又开始减肥了;我们刚把青菜上的害虫灭掉,你们又爱吃虫子啃过的青菜了”。按照同样的句式,这个段子可以编得很长,我见过的最长的版本,达到好几百字。
还见过一个段子,采用同样的句式,说的是作为新生活代表的网络族群之间的差异:“我们刚学会上BBS,你们又博客了;我们刚学会打传奇,你们又魔兽了;我们刚学会看新闻,你们又RSS了;我们刚学会用相册,你们又Flickr(在线图像共享)了;我们刚学会电子地图,你们又Google地球(Google推出的基于卫星图像的地图服务)了……”。
如果说前一个段子显示了不同生活场景中人们消费的差别,后一个段子则显示了同一生活场景中人们消费方式的差异。前者的差异具有某种场景的规定性,后者的差异只是缘于消费上不同的“追新水平”。
很多人说,现在是一个消费主义时代,因为中国正在成为世界奢侈品消费的新大陆,城市中出现了大量的“月光族”和“负翁”。我想,如果消费主义能够从中国人的消费水平中得到印证,那么“拉动内需”岂不是为虎作伥?但我确实认可中国正在进入一个消费主义时代,它不是由消费水平来印证,而是由消费态度与消费观念所标示。
上面的两个段子,大致上从消费的角度完成着“我们”与“你们”的划分,消费成了自我认同的标尺,消费的内容界定了自我认同的边界,共同品牌与服务的消费,构成了“我们”;另一种共同品牌与服务的消费,构成了“你们”;可能还有其它的品牌与服务的消费,那些人就是“他们”。刚吃上糖的与正在尿糖的,组成了不同的社群。
消费正在变成“追新活动”。在刚玩《传奇》和正在玩《魔兽》的人群之间,无疑呈现着消费的“追新”特性。就是在“我们刚吃饱穿暖,你们又开始减肥了”的表达之中,也有着紧追慢赶的情态,虽然这种情态的描摹很可能是城里人模拟农村人在讲述,其中透露出城市人的得意洋洋,但从农村对城市生活的向往来说,这种情态描摹不可谓失真。
整个中国,则正如人所熟知的比喻所说的,“中国是世界的农村”,故而消费的“追新活动”,顺理成章地瞄准了“世界的城市”,近则哈日、哈韩,远则哈巴黎、哈纽约。当然,这些“有哈一族”内部也矛盾丛生。一个突出的矛盾是,哈日哈韩族颇为哈巴黎和哈纽约族所轻视,以为竟然哈日哈韩,真是没见世面,谈吐和艺术哈巴黎,商品与服务哈纽约,表示遗憾和无辜应该肩膀耸起、双手一摊,那才算真档次。另一个突出的矛盾是,“低档”的哈日族与哈韩族之间,“高档”的哈巴黎族与哈纽约族之间,似乎也是各不相让,互不买账。
这显示了消费的某种个性,但无可例外的是,任何一种“哈”法,其个性总归是有所本的,有源头的。如果是一件商品,那么它要么是“国际流行”的国内率先翻版,要么是“国际另类”在国内的率先转载。如果是一个情调,那么它不是已经在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兴行,就是已由纽约的时尚界所认定。
如果很有钱,你除了打高尔夫还会做什么呢;如果只有不多不少的钱,你当然要到酒吧里泡着;如果没什么钱,你只好到街头晃。消费就是你的社会等级,不同的消费组成了社会的结构。你处在何种层级,以你对某档消费品的“配套能力”所决定,当你力所不逮地提升自己的时候,就会使用成套的仿制品,以便自己看上去处在“高档次”中。这便是假冒名牌俏销的原因,它标志着社会的“上进心水平”,也标志着人们被消费主义奴役的水平。
就连休闲都已经朝着完全朝着消费转化。人们不再邀人到家里杀两盘象棋,约人到家里打麻将的现象也少起来了。按说,休闲重在个人性、主观性的独特体验,现在也已经变成一种标签、符号和准入证明。街头“休闲屋”与大型“洗浴城”,各有等差地出售着休闲服务,但都是标准化的。就各有等差而言,这些消费体现了不尽一致的社会权力;就标准化而言,这些消费共同反对着休闲的本义。
很多人都有过类似“北京三日游”的经历,找到一家旅行社,让自己打包进旅行团,三天之内,你在飞机或者“夕发朝至”的火车上来来回回,在十几个景点间奔跑,你完成了一次忙得不可开交的休闲。有少部分人则参加过“欧洲十日游”,惟一的区别是地点换成了“世界的城市”,我问过不少参加这种休闲的人,得到的回答多是“整天坐车,忙着从这个国到那个国,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把人累死”。
我当然不是反消费主义者,但看到消费“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地促成时尚的羊角疯,一会人人都有踩脚裤,一会个个都在“三日游”,总感觉这不算个性解放和自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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