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日连阴雨,春天的北京也薄凉。左肘左膝些微酸胀,或是因了睡得迟了,颇有些旧时“不解乏”的况味。眼睛亦添了干涩,想来身与心,用度得过了。阻了散步的节奏,索性继续解乏,不料困意悄然来袭,遂起身烧水、置茶、饮至微汗。一年之际在于春,还是读些字的好。
工作进展得迟缓,超出了预想,即使思路已借了春的自信,学了枝丫、春花,放了又放,开了再开。一种日子过久了,会渐成习惯,甚至会觉出些舒适。据说这个身体每个部位,都是有着自己的记忆的,像温水里闲来望天的青蛙,任思想一树春风,十里桃花,一一枕边流水,过眼云烟。
丰子恺《渐》里说:“因为变更是渐进的,一年一年地,一月一月地,一日一日地,一时一时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渐进,犹如从坡度极缓的长远的坡上走下来,使人不察其递降的痕迹,不见其个阶段的境界,而似乎觉得常在同样的地位,恒久不变,有无时不有生的意趣与价值……”
倒是每日散步的惬意,竟至五趾袜的两个小脚趾处瞪出一对无辜白眼来,一小一大,眼光直直地看将过来,如了我的不解与困惑。下意识记起一段故事:
有禅师出行,去到一处驿站,取出随身携带的茶具,请随行坐下来一起悠然品茶。随行不以为然:小小的一个旅行,何必如此复杂呢?禅师笑道:旅行难道不是我们的生活吗?在这点时间里,你也可以享受自己的快乐啊!
在家,去家,总不出一段行程。几十年家居的日子,于人生亦无异于行旅、天涯,即使整日介为着些大小各异、功能不一的屋子和些熟悉的人、事、物所包围,我们始终都是行在路上的人,一刻不息,直到一声无常,曲终人散。
借了针线,将两个洞洞细细补了,感觉里亦复了原有的样貌,继续思考些若隐若现、若存若无。人生虚无,当有另一种解读的吧!一吸一呼,一进一出,一生一死,人在其中,哪有些什么确是属于了自己的呢!如果有,便果是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所知所感,所忆所念了。亲近的人事物尚不及历数,烦恼君不如悄然去歇了的好。不打扰,也是一种功德。
继续一段喜马拉雅FM,听寒白读《渐》:然而人类中也有几个能胜任有年的或千古的寿命的人。那是“大人物”,“大人生”。他们能不为“渐”所迷,不为造物所欺,而收缩无限的时间并空间于方寸的心中。故佛家能纳须弥于芥子。中国古诗人白居易说:“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生。”英国诗人(Blake)也说:“一粒沙里见世界,一朵花里见天国,手掌盛住无限,一刹那便是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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