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新月一弯，无风无雪，一条长街洗过样的洁净，安稳地摆在街灯柔和的光里。照例两集《平凡的世界》，间杂些与原著的比对。不同人眼里，再平凡的世界，也自有其不平凡的光景，便是路遥还在，时过境迁，不知又会生出几多别样的感慨。

不曾饮茶，更无咖啡，甚或滴水未进，亦不曾晚睡，平静地躺了许久竟无以入眠。一根香蕉，半个苹果，三个小柿子，断不会如此功效。

起身，如厕，移屋，撞见《僧侣与哲学家》。不记得什么时候翻将出来过的，竟大方方横在床上。随手翻来，一纸旧字飘落：“天下之士有三贱：慕名而不知实，一可贱；不敢正是非于富贵，二可贱；向盛背衰，三可贱。”该是吴鲁芹的话？摘自哪里已不记得了。遂又记起一句：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静静翻书，马修·理查德说：“科学虽然很有趣，但是不足以让我的生命有意义。”这是一位曾经的生物学博士口中讲出的话，我们呢？我们生命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一直有很多机会接触许多极有魅力的人士。可是他们虽然在自己的领域中都是天才，但才华未必使他们在生活中达到人性的完美。具有那么多的才华，那么多的知识和艺术性的技巧，并不能让他们成为好的人。一位伟大的诗人可能是一个混蛋，……”

其实我们的身边，无处不夜以继日地充斥着这样的一些嘴脸。如果我们不肯有所停顿，有所反思，有所领悟。连同我们自己，都是那样一种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下结出的累累硕果。“这些人虽然在他们的个别领域中有特殊的才华，但是不见得搭配一些最简单的人类美德，好比说利他思想、善良，或者诚恳。”

从“面无奢华，心有足金”，到“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惟内心富足者，才肯甘于清简生活的吧。所有的苦行和清修，若但凭一己坚毅或是想着做给人看的，都只会是昙花一现刹那粲然。那其中必是蕴涵了不为外人所知的欣悦和欢喜，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目之所触心之所属，远离了物欲横流的羁绊，百花丛中若等闲，片叶不沾两袖风。

昔黄山谷参黄龙晦堂禅师多年，见僧多悟，而自不悟，颇出怨言，谓“重僧轻俗”。禅师默然。一日侍晦堂山行时，木樨盛放，晦堂曰：“闻木樨香否？”曰：“闻。”晦堂曰：“吾无隐乎尔。”山谷忽悟，遂呈偈曰：“说是还家未到家，水边林下旧生涯，昨夜月明云散后，西风一树木樨香。”

从来说是说做是做，说者言东未必无西，而听者自是东向而茫茫然四顾者有之，言语道断，终是说不尽心中底事。一抹微笑，一瞥眼光，一缕花香，一念即起，而无论贫富，不计尊卑，得大自在矣。昔张岱《快园道古》载：“邱琼山过一寺，见四壁俱画西厢，曰：空门安得有此？僧曰：老僧从此悟禅。问：从何处悟？僧曰：老僧悟处在‘临去秋波那一转’”。

春分五日，草色尚不及遥看，向阳处，树丛落叶杂草间已见得绿意滥觞。去冬折枝处，有汁液汨汨晶莹，想来是树木在自我修复，以一冬的能量积蓄。试着品尝，甘之如贻。万物静默如谜，又如此善良美好，看花又一年，怎不教人心生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