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生日，顺带成全起同学的同学升迁之喜，请了些同学喝酒吹牛，习间穿插吐槽些彼此糗事囧态，不时博得阵阵哄笑，恍惚从前一一脑海里闪现，将青色记忆浇成脸红心跳意气风发。

酒足饭饱，余兴未尽，驱车20公里，茶楼再续。得遇另几位同学的同学，分室围城而战。喝茶，不过一个相对儒雅的由头，一壶开水，几粒铁观音，只记得些涩涩。前些年居处曾有过几家茶楼，如今多已零星，想来是少了真的饮者吧。

《老子》说：“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善饮者，无居多寡，亦未必茶楼，心中朋眼里茶，无香自香。

战至傍晚时分，有同学应邀离席，遂草草收了场，几家欢乐几家愁。于是作为地主的同学的同学开始张罗起另一场豪饮。争来抢去，终拗不过另一同学的同学，再驱车20多公里“一品涮斑鱼”。一痛杯觥交错狂轰滥炸，直至沟满壕盈望瓶兴叹，依旧做不得鸟散，强邀于家中“茶道”。普洱未温，牌声再起，又是一场酣战。略做些谦让，轻易赢得一席作壁上观，间或伸伸懒腰压压老腿品品热茶，正值《非诚勿扰》，闲来偷看一眼春色，无聊趴河望望水流，乐得自在。

回程的车上知道了，夜班的哥管宵夜叫“开会”，颇有些政治素养。

许多年前的程式了，正餐大酒后，再啤酒烧烤亦或蒸洗按摩放声狂歌，午夜时分还要寻得一羊汤馆之类喝个遍体通透，才记起摸摸身上是否揣着自家的钥匙。去年扬州一行，听得些“早上皮包水，晚来水包皮”的悠闲与惬意，回想类似的灯红酒绿，却不曾体会丝毫的闲适。还有多少人是乐此不疲的我不知道，是因了年龄而失了兴致，亦或先失了兴致而越发的勉为其难，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从前并不如何欢喜，如今亦并不怎样的失落。

大抵总是要经历过的坦白，才做得自己。

旧时读《金刚经》，法会因由分第一品：“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同一件事，不同的程式，不同的计较，一个浑浑噩噩，一个清清明明。或许便是马祖道一“平常心是道，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只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亦是六祖慧能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了脱处。好事总是羡慕不来，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的才踏实。

儿子打来电话，听得话语里不曾掺了酒味也便放了心，嘱了句“早点儿回来”便溜回了自己的世界。孩子们并不知晓大人们的无聊，不知道他们眼中大人们的靠谱亦是鹦鹉学舌的自欺欺人依葫芦画瓢。

多少生出些惭愧来，或许便是从前种种里觉不出欢喜的症结，多出的这少许权衡计较总让人无法完全忘我，像是飘在空中的另一个自己，冷眼端详着眼下这个家伙的起心动念，时刻小声叮咛着，哪些该说该做，哪些不该说不该做，一个心猿意马，一个紧勒缰绳，身与心，活生生同床异梦。

不大敢翻些心理方面的书，生怕把自己翻进精神里，不消说，离健全甚至健康还有些奋斗的空间。惟愿那些孩子们，能躲得开大人们假“都是为了你好”之名的变本加厉，尽快在思想上、精神上、物质上、人格上完成独立。看得清这个世界，才有希望到达自己理想的人生。

我们还有理想吗？世界老矣！早不复了“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的志存高远雄姿英发。

如果我说大人们的时不我待源于一种恐惧，对于疾病衰老死亡的恐惧，有谁会反对吗？因为不甘于失去，不甘于改变，不甘于面对，我们缺失了对于平淡的自信和认可，忽视了读几页闲书，写几句心情，春天看花，冬来听雪的从容。时不时抬起头来，一眼的无神+无奈：“唉，这一年年的，真快！”

年例不兴了，祭祖简化了，朝贺短信了，压岁无声了，门神批量了，家规过时了，没戏可看了，无乐可取了，不消新衣新帽了，笑渐不闻声暂歇，旧人零星了，无言可续了……刚刚过完了的这个春节告诉我，繁华去了，便再不回来。它藏进我们的心底，藏进岁月的记忆里，藏进曹雪芹《红楼梦》“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的缅怀里。

无聊，源于旧时心上家园的倾颓，远去了的鼓角争鸣，树倒猢狲散！

买了两个版本的《桃花扇》，源于元曲的别致？源于昆曲的慵懒？亦或青春版的亮丽？却独喜欢老艺人苏昆生的几句唱词：“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岁月忽已晚，思君令人老。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三十六计有“李代桃僵”“借尸还魂”者，或许在我这样的一些人心里，也该到了重建一种新的模式，新的格调，新的年味，新的风气的时候了，即使只是为着装点起孩子们眼里的亮丽，也不应该就此埋没了曾经的传承与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