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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毓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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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比荣誉更具激励作用

(2021-02-24 11:4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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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时评

文化

教育

分类: 汉语学界的那些事儿

屈辱比荣誉更具激励作用

 

石毓智

 

         我现在享受三种东西,时间、空间和屈辱,这三个东西是保证我完成学术使命的必备条件,缺一不可。特别是“屈辱”二字,它是我迄今仍发奋学术的核动力。

         现在,中国的大河大山都成了“学者”的修饰语,什么长江学者,黄河学者,泰山学者,黄山学者,应有尽有。根据陆地上的命名已经差不多了,下一步可能就是“银河学者”啦。我也真羡慕真嫉妒,坦率地说,如果谁给我这些帽子,我肯定快乐享受。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点,一旦一门心思追求这些,一旦拥有了这些光环,肯定会大大丧失斗志,肯定不会再发愤图强。普林斯顿大学的经济学家、诺贝奖获得者山姆·格鲁克贝格指出,大量的心理实验表明,用金钱和荣誉来刺激科学创新,效果适得其反。在金钱和荣誉的诱惑下,人的创造力会大大受到压制。的确,现实世界的无数案例表明,职称和帽子则是满足人虚荣心的装饰品,让人不思进取的麻醉剂。

         孔子的这段话,原来我很不理解:“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我原来想,谁有病啊,故意去追求贫与贱(不以其道得之)?现在我逐渐悟到,这世上只有少数人才能悟到“贫贱”二字的价值,方能理解“屈辱”二字在成就大功业上的作用,所以他们选择主动得到它。孔子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华民族的圣人,他人生的一步关键选择就是,主动放弃鲁国第三把手的司法部长的显赫位置(大司寇),周游列国,颠沛流离十四年,累累若丧家之犬。在周游列国的途中,一个农民连孔子的教师资格都不承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一位看城门者则称孔子是个自己跟自己过去不的人,“知不可为而为之者”。没有这十多年的磨难和屈辱,他对当时无道社会的认识就不会那么深刻,他的思想就不会那么深邃,就不会有后世的孔子。

       屈原因贤能而见妒于群小,被迫离开都城,行吟于河泽。连渔夫都觉得比他聪明,嘲笑他自命清高,还为屈原指点迷津。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想解释几句,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此时此刻,屈原认识到,朝廷抛弃了他,大众也不理解他,彻底绝望。屈原如果不是愤懑不平达到极致,哪里能写出可与日月同辉(司马迁语)的《离骚》等诗篇?

司马迁为李陵说了句公道话,冒犯龙颜,遭受最令人羞耻的宫刑。他自此以后,顾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是以独郁悒而与谁语。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丘墓乎? 虽累百世,垢弥甚耳! 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但是,司马迁的人生观和使命感则是,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 仲尼厄而作《春秋》; 屈原放逐,乃赋《离骚》; 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孙子膑脚,兵法修列; 不韦迁蜀,世传《吕览》; 韩非囚秦,《说难》、《孤愤》; 《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诸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每想到这些先哲,我就不敢懈怠,兢兢于自己的学术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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