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山寨”一词没有出现多久,然而山寨文化由来已久。中国科学技术自与西方接触以来,主要走的就是山寨道路,模仿、仿造甚至假冒人家的技术和产品。这种文化反映的是创造力低的社会现实和自甘二流的没出息心态。最近连续出版了几本探讨山寨文化现象的书籍,让我非常吃惊的是,它们都在肯定、赞扬、甚至鼓励山寨的做法,认为这是弱者的生存之道,是走向强者的必由之路。不客气地说,如果山寨文化大行其道,弱者只能变得更弱,永远不会看到自己强大的那一天。
山寨文化不仅是创造精神的对立,压制扼杀创造性,而且是一种不道德行为,属于知识产品的盗窃,对知识产权的不尊重。乔布斯对此有一段精辟的论述:
从苹果公司的创立之初,我就意识到,我们的成功来自知识产权。如果人们可以任意复制或者偷取我们的软件,我们早就破产了。如果知识产权不受到保护,我们也没有动力再去制作新软件或设计新产品了。如果没有对知识产权的保护,那么很多创意公司就会消失,或者根本不会出现。其实说到底,道理很简单:偷窃是不道德的。这样做会伤害他人,也有损自己的名誉。
乔布斯的观点有几点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第一、苹果公司之所以能够出现,必须有一个知识产权的法律保护,否则他们早就破产了。试想一下,他们投资大量的资金,花费大量的时间,最后研制出一种新技术,别人可以随便拿来用而生产同类产品,那么苹果公司就无法从这新研发的产品中得到应有经济回报,投资得不到回报。第二、既然大家都可以合理合法去仿制别人的技术,谁还愿意花大价钱、用大力气去研发新产品?大家都在等着“分享”别人的劳动成果,那么创意公司就不会有。第三、模仿、仿造是不道德的,本质上为知识界的偷窃行为,不仅对创意公司不公平,而且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所以,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很好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从业者没有良好地尊重知识产权的道德风尚,山寨文化流行泛滥,是不会出现真正的创意公司,自然也就不会有苹果这样的企业。
乔布斯十分痛恨山寨文化。2010年1月,宏达电子推出了一款使用谷歌的安卓系统操作的手机,并大张旗鼓地宣传其多点触控功能,还特别声称HTC与iPhone之间外观设计的相似性。乔布斯对此大为光火,于是苹果起诉了了宏达电子,并将安卓设计者作为连带起诉对象,称其侵犯了苹果的20项专利。他们还一一列出这些被侵犯的专利,包括多点触控、滑动解锁、双触点滑动进行缩放,以及判断手持姿态的传感器,等等。
在起诉的那一周,艾萨克森正好到乔布斯家中谈他自传的事,从来没有看到乔布斯如此生气。乔布斯让他看了诉讼中的一段话:
我们的诉讼是这样说的,“谷歌,你他妈的抄袭了iPhone,完全抄袭了我们。”这是偷窃。如果有必要,就算用尽最后一口气,花光苹果账户上的400亿美元,我也要纠正这个错误。我要摧毁安卓,因为他是偷来的产品。我愿意为此发动核战争。他们怕得要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有罪。除了搜索引擎,谷歌的产品,包括安卓和Google
Docs,都是狗屎。
谷歌的施密特想跟乔布斯和解,乔布斯断然拒绝:“我对和解没有兴趣。我不想要你们的钱。就算你们拿出50亿美元求和解,我也不会要的。我有的是钱,我要你们停止在安卓上使用我们的创意,这才是我想要的。”乔布斯为何如此生气,一般的人很难理解,只有那些发明创造者们才能体会到,因为他们深知发明创造的艰辛,所以渴望他们的智慧成果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
后来,苹果还起诉了三星公司。这中间的是是非非,曲曲直直,我不愿去评说,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第一个发明这些技术的叫“创造”,后来的只能叫“模仿”,“创造”所需要的智慧远高于“模仿”。即使是HTC和三星手机的使用者,也应该对那些创造发明者心存敬意。
乔布斯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似乎他走过了头。有些发明,开始的时候是专利,但是一旦成了本行业的标准,就不能禁止别人使用。比如触摸屏和多点触控技术,苹果自己先发明先用,而如果禁止别人使用,那就会造成苹果产品独霸世界的局面,其他厂家会被彻底淘汰出局。加上有些技术在某一时期是科技发展的必然结果,因为条件的成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都可以自行研发出来,只是时间先后会有所差别,就很难说人家剽窃你的。
希望得到别人尊重,就得首先尊重别人。乔布斯是高度尊重别人的知识产权,即使自己牺牲经济利益,也是如此。美国音乐节的盗版现象也很普遍,放任这种现象,让人们可以自由地从网上下载音乐,就意味着可以卖掉更多的iPod,从而增加苹果公司的收入。但是,他从自己的职业道德出发,也是因为他真的热爱音乐,赞赏创造音乐的艺术家,所以他反对免费下载音乐这种盗窃创意产品的行为。
音乐界的人比谁都更担心盗版问题。因为盗版泛滥,没有人愿意买正牌的数字音乐。所以当乔布斯提出一个iTunes网上商店,让人们有偿从这个网上商店下载音乐。音乐界的人对此感到十分感动,他们把乔布斯看作救世主。
首先要增强大众尊重知识产权的意识,他们向大众宣传:“免费下载是一种剽窃行为,会遭到报应的。用iTunes下载歌曲,不再偷窃,你将种下善因。”大众是很容易被积极向上的思想所感招的,iTunes商店开张的前6天就卖掉了100万首歌。乔布斯激动地宣告:“这将作为音乐业的一个转折点而被载入史册。”
道德的力量会带来巨大的回报。微软得知苹果iTunes的成功,其负责人阿尔钦感慨道:“我们被干掉了!他们是怎样把音乐带进来的?”盖茨也感到十分沮丧,非常惊讶那么多唱片公司怎么会愿意加入乔布斯的音乐商店,纳闷他们怎么会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给了苹果。他不得不佩服乔布斯:“史蒂夫有种惊人的能力,能够抓住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采取革命性的营销手段。”“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些计划来证明自己,即使乔布斯又一次让我们措手不及,但我们可以迅速行动起来,做出更好的东西。”盖茨这种说法让人吃惊,无异于承认:微软再一次被赶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也将再次复制苹果的模式,奋起直追。但是和索尼一样,微软从来没有完成这个任务,即使乔布斯已经给他们指出了方向。后来微软也确实研发出一种Zune的播放器,但是不成功,它的市场份额不到5%。
在好多事情上,微软总是跟着苹果走,选择模仿的道路,创意不够。像这次微软模仿苹果制作音乐产品的做法,只能说是模仿,不能算偷窃。然而正是因为缺乏创意,原来实力比苹果强得多的微软逐渐被赶超,现在苹果的市值比微软多70%。所以说,创造是硬道理,模仿是没有出息。
这一次乔布斯又上演了一幕用艺术拯救科技的大戏。
就像动漫艺术救了乔布斯的NeXT公司一样,音乐产品激活了苹果公司。随着苹果的不断创新,加上竞争者的反应迟缓,音乐产品日益成为了苹果公司的主要业务。到2007年1月,iPod的销售收入占到了苹果总收入的一半。
然而更大的成功来自iTunes商店,在第一年共卖出7000万首。2006年2月,iTunes商店卖出了第10亿首歌曲。随着iTunes商店开始销售视频、应用程序和订阅服务,截止到2011年6月,该数据库中已有2.25亿活跃用户,把苹果带入了数字商业的新时代。
很多时候创意就是一个点子。乔布斯的皮克斯最近十几年来领导动漫世界的新潮流,他们赋予无生命的玩具以情感,拟人化昆虫,拍出了《玩具总动员》、《虫虫危机》、《海底总动员》等轰动世界的影片。这些点子多是拉赛特的首创,好莱坞那边的卡曾伯格听说后,也自编自演这方面的动漫。乔布斯非常恼怒,斥责他偷盗。后来卡曾伯格拍出《怪物史莱克》,获得成功后,他来找乔布斯说:“我变了,我有自己的创意了。”乔布斯并不买账,说这些都是胡扯。乔布斯认为卡曾伯格工作很努力,但是不认同他的道德观。乔布斯认为:“好莱坞的人经常撒谎,这是个奇怪现象。他们撒谎,是因为在这一行不用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完全没有,他们总是侥幸过关。电影业和计算机行业是不同的。”
因为苹果产品成了潮流、时尚,中国山寨苹果的现象最为严重,从产品到苹果专卖店都有山寨版的。苹果对此也早有察觉,对中国采取特殊的防范措施。前几年iPhone刚出来的时候,我到新加坡的商店去看,只限制中国顾客不能购买。他们要等到该款产品上市一段时间以后,才向中国市场开放,所以你即使山寨也只能山寨他们的上一代产品,不至于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冲击。结果就形成很滑稽的现象,虽然中国是苹果产品的产地,但是中国顾客最晚得到苹果的新产品。
山寨产品就是质次价廉的代名词。外观上可以模仿得以假乱真,然而性能上不可能真正的像,山寨产品往往是性能差,寿命短。实质上,它们就是些假冒伪劣产品的代名词,这是造假文化的一种表现。
杜绝山寨文化是走向创意产业的开始,也是科技强国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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