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需要大批量的“神经病”

石毓智

       根据中国最近的一则统计，时下最流行的两个词语分别是“随便”和“神经病”。然而，根据我在美国近十年的统计，他们最常用的两个词则是“cool（酷）”和“crazy（疯狂）”。这两组词的对比，很能说明两种文化的价值取向，它们的差异直接影响到两个国家的大众的思维活力和科学文化创造力。

        什么叫做“神经病”？通常指那些言行与众不同，不能根据环境变化调整自己，不顾别人的议论我行我素者。这是一个贬义程度很高的词语，说谁“神经病”谁都会跟你急。不信你试试！

         英语中没有与“神经病”严格对应的词，大致相当的就是crazy了。然而crazy在美国人看来则是一个褒义词。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这个词还只是用于年轻人中间，表示一个人做事敢冒险，想法大胆，与众不同。去年我到美国访学，这个词已经进入课堂上了，而且是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的课堂用语。学生们自己提问题的时候，常会说“我的问题可能有些crazy……”，老师也常用这个词来称赞别出心裁、独树一帜的观点。给我的感觉是，似乎每个人都在追求crazy。美国人就是在这种crazy精神鼓励下，成为了最具有活力、想象力、创造力的社会，不论在科学、技术还是文化领域都是如此。

        如果让我用两个词来概括美国的影视、文化、科学技术，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cool和crazy。

        国人则把crazy看成一种“病”，而且是“神经”方面的，也就是控制言行的大脑中枢出了问题，所以才有“怪异”的言行。“神经病”三个字就像唐生的紧箍咒一样，一个人的言行稍微偏离了大众，就会有人来念叨它，让你回归大众。结果，每个人都是“正常”的人，大家的言行就“天地一笼统”，付出的代价是整个社会活力和创造力的缺失，想象力的贫乏。

        中国人对“神经病”的价值取向，与中国人的一系列别的价值判断密切相关。诸如“敲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察言观色”、“见机行事”，等等。跟西方人比，中国人显得很世故，很现实，过于物质化，追求趋同心理，过于注重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结果整个社会死气沉沉，缺乏创新精神。

         那些对人类的科学技术文化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大都是有些crazy，然而用我们的话说就是“神经病”。这方面的例子太多太多，对我们今天生活影响最大、最直接的一个就是乔布斯了。在我们中国人的眼里，乔布斯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神经病，大学读了一年就休学不上了，跟一位嬉皮士同学到他叔叔的苹果园打工（苹果公司的名字就是根据这个苹果园起的），后来只身一人跑到印度寻找传说中的“精神修行师”。回到老家到公司里找工作，穿着拖鞋，到人家大厅里就吆喝：“你们必须给我一份工作！”一位职员汇报公司老板：“是不是叫警察把这个人轰走？”这个老板亲自出来跟乔布斯面谈了一会，决定雇佣乔布斯。我们这个社会即使有乔布斯，也早送到精神病院了，最起码被大众“隔离”，没人理睬他，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出不了乔布斯”的原因之一。

         中国要成为科技强国、文化强国，需要大量的“神经病”！但是前提是这个社会首先要能理解他们，宽容他们，给他们一条自我发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