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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显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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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账

(2022-08-09 16:47:23)
还账

余显斌

 

吴爷是酿酒高手,家住小镇。小镇很古,有七百多年的历史,幽静,古雅,粉墙延伸,小巷弯曲,麻石砌成的街道,被踩踏得光亮润泽,人走在上面,声声回音。

这儿几乎家家都能酿酒,都会酿酒。在这儿行走,随便伸手抓一把雨丝,都带着一缕酒的醇香。可是,这儿有吴爷那样酿酒绝技的人却并不多。为啥?吴爷得自家传啊。吴爷的祖上几代都是酿酒高手,尤其吴爷的爹吴春风,就更绝了。据说,当年各家酿酒,酒糟入窖发酵最难掌握。这时,就需要吴春风出马了。吴春风背着手走近酒窖,侧着耳朵听一会儿,说成了,打开酒窖,果然如此。而且百发百中,从未出过差错。

这是嘛?这是功夫。没有几代人言传身教,行啊?

吴爷长大,继承绝技,也是如此。

现在,吴爷老了,头发胡须都白了,不再酿酒了,每天无事,就在镇上四处转悠着,看看花儿,赏赏草儿,和老兄弟们下棋品茶,很是清闲。可是,吴爷也有烦恼,因为,退休后,总有很多人纷纷上门讨教绝技。绝技啊,是能随便泄露的吗?吴爷捋着胡须摇着头,一概回绝:“祖先规定,不能外传,还请谅解。”

大家听了,无奈离去。

这天,薄雾弥天,雨意渐重,整个古镇都淹没在薄雾中,若有若无的,如水墨画里的世界。雾气中,一个人影慢慢由淡变浓,再变浓,就出现在吴爷的面前,鞠躬微笑,自我介绍,名叫周白,从远处来的。

吴爷忙让进屋坐,让老伴泡茶,一人一杯。吴爷拿起杯子,轻轻咂一口茶水,在嘴里一转,缓缓吞下,对周白抱歉地道:“实在对不起,祖先有规定,绝技不能外传,还请见谅啊?”

周白一口茶在嘴,看着吴爷,脸上有些迷惑不解,许久,醒悟过来,吞下茶汤,告诉吴爷,自己是来还账的,不是学绝技啊。

吴爷听了,脸红了,有点尴尬,轻轻咳嗽一声,不过心里又有些疑惑,自己和周白素昧平生啊,何来还账一说?

周白不说话,放下茶杯,拿出身边一个皮包打开,从里面小心地掏出一个红布包。红布包打开,里面有个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已经泛黄,显得很陈旧。周白将纸条小心翼翼地递给大惑不解的吴爷。吴爷低头看着纸条,纸条上有字,虽有点模糊,可还看得清,写道:为了消炎治伤,我曾向吴春风吴老板借过一瓶白酒,请务必找到吴老板,代我将钱还上。

纸条结尾署名:周胜。

周白解释,这些年,自己托人四处打听,最近才打听到,吴春风老先生是吴爷的父亲,所以就千里迢迢来到了这儿。

吴爷告诉对方,父亲早已离世,随之轻声问:“周胜是谁?”

“我的祖父。”周白解释。

见吴爷仍一脸大惑不解,周白就解释:自己爷爷周胜曾参加百色起义,是红七军的一名连长,后随部队到了这儿,战斗中中弹受伤昏迷,等到醒来,部队已经撤离。为了消炎治伤,他来到吴春风家,想弄点白酒。吴春风送了他一瓶,无论怎么的也不收他的借条。无奈中,周胜带着酒离开,准备追赶部队,胜利后再回来还钱。可是,去路已经被敌人封锁,严密盘查,他无法过去,只有朝回走,准备回根据地打游击。可是,等他千里迢迢回到家乡,却被敌人发现,战斗中,再次受伤被抓。

敌人要他投降,他一笑道:“你们看我是投降的人吗?”

敌人无法,准备处死他。走向刑场前,周胜写下一张证明条,交给前来探监的妻子,也就是周白的奶奶。然后,长吁一口气,走向刑场,倒在枪声中。

周白说着,眼圈红了。

吴爷听着,眼圈也红了,叹口气道:“送一瓶酒啊,怎么会要钱呢?”

周白摇着头道:“请一定收下。”

他说,这是他们一家几代人的未了心愿啊,爷爷走向刑场时,放不下这个事;奶奶过世的时候,拉着父亲的手反复叮咛,一定要找到吴老板,要还账啊。等到父亲离世的时候,又拉着周白的手,嘴里不断道:“你一定要记住找吴老板……”周白说,自己现在终于找到吴爷了,也算圆了几代人的心愿,他们在地下也应该瞑目了。

说着,他将酒钱放在桌上,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了。

外面,薄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凝结成雨丝,细细密密地下着,遮住了古镇,遮住了那边的山寺楼台,也遮住了远处的房屋。

吴爷的眼前,一片迷蒙,一片模糊。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看见一个红军战士,一步步走向远处,走向自己的视线尽头。

他的眼眶中,滚出了眼泪。

几天后,古镇传出一则新闻,吴爷办培训班了,专门向大家传授酿酒绝技。

 

(余显斌,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山阳中学31号;邮编:726400;电话:13689143798

余显斌,《读者》《意林》《格言》等签约作家,至今出版文集十九本,写作至今,在几百种报刊杂志发表文章两千余篇,《父亲和老黄》等二百余篇文章在各级征文中获奖,《知音》等七十余篇文章被各种高考、会考、中考以及其他考试选做考题。
     本文发表于2022年3期《玉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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