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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显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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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盖头

(2022-06-09 22:23:20)
红盖头

余显斌

 

爷爷退休了,除带回一个小铁盒外,一无所有。

爷爷是将军,能没有好东西吗?

我问爷爷:“盒里是糖吗?”

爷爷轻轻拍拍我的脸蛋,摇着头。我问是饼干吗。爷爷仍不说话,轻轻地摇着头。爷爷那一刻脸上如石雕一般,没有一丝儿笑意。

爷爷将铁盒放在床边桌上,锁着。

有时,爷爷会将铁盒拿在手里,喃喃说话。说些啥,我一点儿也没听清。我问爷爷说啥。爷爷摇头,说没说话啊。可是,有一次我听到了,爷爷低着头轻声道:“文竹,你不该啊,你知道我多苦吗?”爷爷听到响动,抬起头看见是我,忙侧过头,擦了一下眼睛说,“来,爷爷给你讲故事。”

我喜欢听爷爷讲故事,可是,这会儿我对爷爷流泪更好奇。

我说:“爷爷你哭了。”

爷爷说:“爷爷是军人,咋会哭啊?”

爷爷还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

可是,爷爷的眼睛明明红着。

慢慢地,我长大了,开始恋爱了,我对恋人月儿讲了爷爷的故事。月儿想想道,你爷爷一定年轻时有个心上人,名字叫文竹,一定到现在还牵系着。我听了,心里对爷爷暗暗有了不满,怎么撇过我死去的奶奶,心里还藏着别人啊?这不是陈世美吗?月儿点着头,同意我的看法。月儿还说,别学你爷爷,如果你将来也有另外的心上人,我可不饶你。

我忙举手宣誓,我绝对忠诚于月儿,不做爷爷第二。

月儿听了,咯咯咯笑了,很满意。

爷爷腿脚慢慢就不灵便了,那次走路就摔倒了,头磕碰在石头上出了血了,需要输血。我撸起胳膊,准备输血。爷爷挡住了,不行。我爹也撸起胳膊。爷爷也摇头,说不行的。

我问:“咋可能?”

爷爷摇头,告诉我和爹,自己没孩子。他说,自己婚后不久,妻子就死了,爹是他抱养的,是战友的孩子。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很震惊。爹显然也是的,也看着爷爷。爷爷不说话,闭上眼睛,好像很累很累。好在,爷爷需要的血不一会儿送来,爷爷度过危险期,慢慢好了。

我私下悄声问爷爷,文竹是谁?

爷爷不说话,望着远方。许久许久,他叹口气告诉我,就是他的妻子。他说,文竹离开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他说,文竹要是活着,到现在也已经八十多岁了。

我忙问:“文竹奶奶是怎么死的?”

爷爷低着头,许久道:“我……打死的。”

我听了,几乎跳起来,看着爷爷。爷爷眼睛里迷蒙着一片雾气,他伸手擦擦,慢慢讲起文竹的故事。

那时,爷爷在白区工作,专门募集军费,不然,游击队吃什么喝什么啊?一次,爷爷募集到一批军费,兑换成金条,就藏在房里的板壁内。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被文竹暗地看见了。文竹竟然打起那些金条的主意。她告诉爷爷,拿了金条,去过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爷爷急了,告诉她,那是大家捐献的,给游击队的。

爷爷担心文竹还打金条的主意,就发狠了,说自己发誓了,用生命保护这些财产。

谁知,文竹表面上不说啥了,可暗地里却动起了歪心思。那天,她趁爷爷不在家,就悄悄撬开板壁,将装着金条的包拿着,准备走。恰好爷爷回来看见了,急了,让放下。文竹不,背着包就跑,在暗夜中朝那边的小巷跑去。跑到那边,再钻进一条巷子,就会没影儿的。

爷爷急了道:“站住,我开枪了。”

文竹不站住,继续跑着。

爷爷哀求道:“求求你啦。”

文竹不,继续跑着。

爷爷抽出手枪,颤巍巍地举起来。

我忙问:“你开枪了?”

爷爷不说话,轻轻点点头,许久道:“她真的不该这样啊。我活着,过得多苦啊。”爷爷说着,眼角滚出两滴浑浊的泪。爷爷说,文竹死了,自己的心都碎的,以后再也没有爱上一个女人,就一直独身着。

爷爷抚摸着盒子叹息一声:“一个多好的女子啊,为啥就那样啊?”

他说的,显然还是他心中的文竹。

他慢慢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方红红的盖头。他说,那是文竹结婚时戴的,当时的文竹啊,多美啊。文竹死后,他就藏着这方盖头,放在铁盒里,带着身边。以后跟着部队无论走向那儿,都一直带着这个盒子。盒子在身边,文竹就在身边,就仿佛没有离开。

我听了,泪水也流了出来。

月儿知道后,流着泪说:“你将来要向爷爷学习。”

我点头,一定的。

我说:“你别学文竹奶奶。”

月儿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点着头。

爷爷是一个冬天走的。爷爷闭眼前拉着我们的手喃喃道:“把铁盒……放在棺材里,陪我。”

我轻轻点着头,轻轻的。

 

(余显斌,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山阳中学31号;邮编:726400;电话:13689143798

余显斌,《读者》《意林》《格言》等签约作家,至今出版文集十九本,写作至今,在几百种报刊杂志发表文章两千余篇文章,《父亲和老黄》等二百余篇文章在各级征文中获奖,《知音》等七十余篇文章被各种高考、会考、中考以及其他考试选做考题。
本文发表于2022年15期《语文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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